“阿定,你还年轻,有句话叫身不由己,将来你会懂。”

    身不由己。

    韩定阳冷笑了一声,并不作答。

    因着浓郁的夜色掩护,父子俩都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黑暗,适合坦诚相待。

    “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但是你也应该知道,你父亲我是有原则的人,不该做的我绝对不会做,不该拿的我也不会染指。”

    韩裕霖说:“刚刚说到给你准备婚房,用的是我多年的积蓄,干干净净,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

    韩定阳打断了韩裕霖的话,直问:“胡阿春的事,您也身不由己?”

    “哗啦”一声响,在黑夜里格外清脆。

    韩裕霖手里的茶杯落地,摔了个粉碎。

    “你……竟敢调查我?”

    他加大了音量。

    韩定阳毫不畏惧:“‘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句话,爸应该比我理解得更深刻。”

    韩裕霖沉默了几秒钟,终于说:“这件事已经翻篇了,算我老来糊涂,以后不会再发生。”

    韩定阳失望地摇了摇头:“爸爸您真的老糊涂了?”

    “什么?”

    “那个女孩是我的同校同学,更是您未来儿媳妇从小玩到大的闺蜜。”

    命运之神,总是很喜欢跟凡人开玩笑。

    韩定阳的话,宛如一柄尖锐的刀刃猛地刺入了韩裕霖的心:“你……说什么!”

    韩定阳缓缓起身,走到门边,最后回头看了他一眼,疲倦地说:“爸,这事想要翻篇,不容易。”

    几天后,蒋承星和杨修正挤在一处玩游戏,穆深匆匆进屋:“听说了没,有人向纪委写匿名信检举,韩裕霖作风不端,已经被隔离审查。”

    “我去!不是吧!”

    “谁检举的?

    是邓齐吗?”

    “不管了,快给阿定打电话!”

    蒋承星拿着手机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最终决定,还是先给谢柔打过去——韩定阳作为当事人,心里肯定不好受。

    “电话没接啊!”

    杨修说:“会不会……嫂子根本不知道胡阿春那件事?”

    穆深点头:“阿定多半不会告诉她。”

    蒋承星想了想:“那我还是给阿定打电话。”

    电话响了半分钟,韩定阳接了。

    “阿定,我刚刚听我爸说了,你……你没事吧?”

    蒋承星忐忑地问。

    “嗯。”

    游乐场的休息区雨伞下,韩定阳看了看不远处正在坐气垫船的韩驰,以及边上陪着他的杨兆。

    他摘下墨镜,漫不经心问道:“结果出来了?”

    “我去,你怎么这么淡定?

    你爸被人检举了啊!现在纪委正在调查……”

    “我知道。”

    蒋承星突然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问:“匿名检举的人不会是你……”

    “嗯。”

    韩定阳垂下眼睑,沉声说,“是我。”

    蒋承星不知道说什么,手抖得都拿不稳电话。

    韩定阳他这是……大义灭亲啊!良久,他艰难地吐了几个字:“这辈子,我就服你韩定阳一个人。”

    杨修摇着头,道:“当初他放弃打智能管家的官司,我还以为是为了隐瞒他父亲的事。”

    蒋承星叹了一声:“阿定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即便当初有所犹豫,但他还是会想明白的。”

    男儿生于世,仰不愧天,俯不愧地,他是韩定阳,坦坦荡荡。

    韩定阳挂掉电话,拎着打包好的饮料,走到水池边上。

    气垫船缓缓靠岸,他将韩驰从船上抱下来放到轮椅上,接着把杨兆也扶上岸。

    “好玩吗?”

    他蹲下身,拿纸巾温柔地擦拭着韩驰脸上的水花。

    “好玩!”

    韩驰兴奋极了,拉着韩定阳的手,“哥,我还想玩儿别的!”

    “行,咱们换别的玩,今天让你尽兴。”

    “好耶!”

    韩定阳推着轮椅,身边的杨兆,手挽着他,他明显能感觉到杨兆的手在抖。

    韩驰在保姆的监护下去玩别的适合他的项目的时候,韩定阳一直陪在杨兆的身边。

    杨兆戴着遮阳帽和墨镜,掩饰住她微红的眼眶。

    “终于要开始了吗?”

    她说。

    “妈……对不起。”

    “阿定,别说这种话。”

    杨兆止住韩定阳的话,“就算不是你,将来也会有别人,纸终究包不住火。

    不过幸好还有你,你是妈妈这辈子最大的安慰,也是妈妈的骄傲。”

    “嗯,明天搬家公司会过来,地方可能比较小,妈您先将就住着。”

    杨兆摘下墨镜,看着韩定阳,说:“将来不管发生什么,你、我、阿驰,还有柔柔,一家人一起面对,妈妈什么都不怕。”

    韩定阳温暖的大掌回握住她的手。

    “对了,柔柔知道这件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