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没有吃完,窗外突然呼啦啦地又跑过一堆人,见到前面的人便问,“郭婆子呢?郭婆子在家吧?”

    “早上没见到她出来,应该在家,去她家里看看。”

    在座的几人不知道郭婆子,经常和村里人聊天打招呼的李茂新却是知道。

    郭婆子是村里的神婆,儿子在村委会,一家人在当地说话有一些分量,村里一般逢年过节、或举行什么活动,都会邀请郭婆子来镇场或主持,算是当地的一个习俗。

    尤其是到了年关,有些祈福需要神婆来做,是以李茂新最近常常听人提起她。

    “怎么还找上神婆了?不会真有什么不吉利吧。”窗外人声繁杂的常有人走动,李茂新在屋内,将话说得也小心翼翼,以防被外面听见了,给剧组带来麻烦。

    “他们这些小地方信这些,有人死了,请神婆过去看看也正常。”晁继河听着外面的动静回道。

    “那上次那个怎么就没找神婆?”

    一句话问的把晁继河问住了,拿着筷子的手摆了摆,又去盘子里拿馒头,“哎呀人家村子里面的事情你管那么多干嘛?赶紧吃饭吧,老邰不是说嘛,最近让大家抓紧点儿,没准咱们要提前开机呢。”

    说到剧组的事情,李茂新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一些,“你这又是从哪听来的,靠谱吗?”

    “老邰自己说的怎么不靠谱了!”

    李茂新撇撇嘴,“老邰那人私底下说的话有时候也挺不靠谱的,我还是等正式的通知吧。”

    闲话中,早饭吃完,个人拿着自己的碗碟去水池清洗,夏之余在桌边收拾,就见洗完碗筷的晁继河转了一圈又绕回来,推开一点窗户看外边的天,“哎,茂新啊,这天儿看着确实不大对呀,咋还没亮呢?”

    如晁继河这般,一些反应迟钝的人也察觉到了。

    没有人来告诉他们答案,只知道时间一分一秒的推移中,太阳却一点都没有要升起来的迹象,又或者是太阳已经升起,他们却看不见。

    真正恐慌的开始是上午十点左右,“今天的天亮的比较晚一点”这种话已经不能用来做安慰了。

    天如同深夜一般漆黑一片,如果不是大家的钟表上的时间统一显示已经到了上午,是没有人会相信,现在的天色下居然已经是白天。

    别说在坐几人,更加头疼的是剧组那边,不像演员们不让使用网络,他们的机器需要运行,也需要连接网络,但不知受到什么的干扰,居然都不能使用。

    大家这下猜测,是真的和那个死去的女人有关。

    一时间,剧组的人也慢慢聚到了那户人家门口,其中就包括夏之余他们几个。

    “想必你们也听到了靖远的声音,这是他走的不安生啊现在这个天色就是最好的证明,天早就亮了,只是因为怨气,你们看不见罢了!”

    周围几户都亮着灯,好让屋前的空地亮一些,村民们围在那户人家前,听着神婆指着天道。

    “你们站在这里,难道不冷吗!”

    几句话下去,村民们抬头看看天,又裹紧了自己的羽绒服,两臂交叉将手抄在腋下纷纷附和道:“冷啊,真的冷啊”

    “靖远走的不踏实啊”

    “郭婆子,那您说要咋整呀?”

    “是啊,咋解决啊?郭婆子您给个话,要是烧点啥,还是办点儿啥的,大家伙儿的凑凑钱一起给他烧了呗!”

    和剧组的人一起站在外圈的夏之余,也拢了拢自己的围巾,跺了跺脚。

    可不冷吗?寒冬腊月的刚从被窝里起来,就站在冷风里动也不动得听人讲话,不冷才怪

    “现在这个问题,只有一个人可以解决,大家到底是生还是死,就看那人的了。”

    郭婆子话音未落,周围便起一片问“是谁”的声音。她面带严肃的环视一周,缓缓开口道:“郭满灯。”

    早上郭满灯没有来,他爹却是来了的,听到这话,突然觉得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当即就站了出来,“郭婆子,咱大家伙儿的敬重您,但话可不能乱说呀,关家女儿死了,关我家小灯啥事儿啊?”

    “关家女儿死了,确实不关你家小灯的事儿,但郭靖远死了,却关你家小灯的事儿,这天也关你家小灯的事儿!”

    黑夜中,确实听见过郭靖远的声音,在场所有的人都听见过,且还是听得清清楚楚,满灯爹一下子给问住了,没说出话来,屋子里却突然穿出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骚乱了场面。

    一时间议论声四起,不少人偷偷瞟着站在人群里的关悦她大姑,看她瞬间发白的脸色心中猜测不定。

    关悦的大姑却没管大家的闲话,一下子扑到郭婆子身前,“郭婆子,您可要说说这可咋整呀?我家小悦可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儿,不可能怀孕的!”

    郭婆子笑了一声,“肚子掏过了吧,里头是不是啥都没有?”

    此话一出,在屋子里哭哭啼啼的关母也哀嚎一声走出房门,满脸是泪地扒住门框,听郭婆子讲话。

    可不是?

    那肚子高的就像个怀胎十月的妇人,纵使再相信自己的女儿是清白的,可宫口都开了几指了,且还越开越大,说没怀也没人相信。

    眼瞅着关悦不行了,关母就真伸手试着掏了,什么都没有。

    眼下大家看她们这幅模样,都看出来是默认了。

    “靖远死前有婚约在身,没能成婚就横死小碗山,现在是在给自己找新娘子呢!”一句话如平地炸雷惊了一众人,顿时一片哗然。

    “大家伙儿也别站着了,准备喜堂,让满灯换上嫁衣,与靖远成婚、洞房,否则下一个遭殃的是谁家的女儿,可就说不定了。”说着,郭婆子看向靠在门框上哭的关母,“关悦她娘,你也别哭了,赶紧给小悦收拾收拾,早点入土为安吧。”

    一句话吩咐下去,真有人离开准备去照办了,夏之余站在李茂新身边,隔着衣服搓了搓自己的胳膊,这神婆可真能搞,用活人来办冥婚……

    旁边裴殊见她摸袖子,稍稍弯下腰来低头问她,“怎么,冷吗?”

    夏之余摇头,就着他弯腰的姿势略一踮脚,凑在他耳边小声说:“没有,就是觉得那定了亲的姑娘真是倒了霉。”

    前面的事情还在继续,满灯爹站不住了,拦在欲走的郭婆子身前,狠狠一瞪正哭喊着自家靖远命苦的靖远娘,“我不同意!您这是要用活人来办冥婚啊!这弄下去,我家小灯以后可咋嫁人啊!您这是要她以后没脸做人了啊!”

    郭婆子从他身旁绕了过去,“让小灯准备准备吧,这可是为了咱们黄碗村全村人的命,你好好和她说说,今夜还得和靖远洞房呢,别让靖远不满意。”

    满灯爹傻在原地了,虽然神婆懂得许多他们不知道的事情,但习俗大家差不多都知道,郭婆子这话的意思……是要给郭靖远开棺,让他家小灯到坟地里,和个死人躺一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