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家女儿的丧事不打紧,冥婚却办的着急,手续还一道都不敢少,生怕郭靖远不满意。黑漆漆的天就像是一块巨石压在人们头顶上,无时无刻地不在提醒着小村子的人们,郭靖远走的有怨气,要抓紧办婚事。

    一墙之隔外的脚步声纷杂,夏之余低垂着眉眼捧着饭碗,神识追着关家女儿的生魂在村子里兜兜转转,落在郭满灯的新房附近,正看着她要做什么,忽然有人大喊一声“村长”,吓了在吃饭的几人一跳。

    “满灯她叔,咋回事儿你慢慢说。”

    有一人飞快地从街上跑过,隔得老远就听见一阵“啪啪”脚步声,身后似乎还跟着一个女人,气喘吁吁地追着,呼喊的声音很微弱,但也听得见是让他停下。

    屋子不隔音,几人将外面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村长,郭婆子,关家咋样可不关我们家小灯的事儿,不该送小灯去冥婚啊!”

    “这事儿不是都说过了嘛,就别再提了,你就老实在那儿待着,不然满灯她爹妈咋样你也瞅见了?诶——我知道你是个明白人儿,才没把你咋样的,满灯他叔啊,你去跟着乡亲们准备吧。”

    “不是,你看这个……诶咋弄,出来了出来了!你瞅瞅这上头写的,是靖远和关家女儿约半夜在小碗山见面吧?这手机!手机是关悦的!”

    “你啥意思啊?”

    李茂新听着外面的话,一抬眼看看桌上在座另外几人,本就不多的言谈声弱了下来,大家都有意识地想听着他们说什么。她慢慢将窗户推开些,又把窗帘放了下来,当做没事一样继续吃饭。

    “崔生娘不是在帮关家收拾东西嘛,收拾到的手机,上面有没打开的信息,她就看见了,靖远压根儿不是要找个媳妇儿才霍霍关家女儿,本来就是俩人有私情呢!你瞅……”

    “崔生爹!那、那是俺们、关家的东西,你把手机放下!”

    俩人话说了一阵了,那女人的声音才终于大了起来,气喘吁吁地赶到了,一口气没喘匀便讨要手机,“别以为你们郭家的人当了村长就不拿我们关家的当人看了,俺告你!俺们关家也不怕你们!你们干嘛!”

    周围站着的大多是郭姓的人,见村长和郭婆子在看手机了,便团团围上去将她围住,说着些打岔的话。

    李茂新从窗户缝里张望半天才找到那些人在哪儿,看清后将头一缩,回来继续捧着饭碗扯了扯嘴角,小声道:“打起来了。”

    “你还让孩子别掺和呢,自己还在那儿看啊看的,吃饭吧你。”晁继河瞟她一眼,给她夹了筷子菜,自己捧着饭碗划了几口,转过身去添饭。

    “好好好,吃饭啊,吃饭。”李茂新讪讪笑两声,似乎是配合她的语言,顺手将窗户也一并关上,“嘭”的一声和椅子划拉地面的声音交杂在一起,她诧异地看向突然放下筷子站起来的夏之余,“怎么了?”

    “可能是早上吹了会儿风,有点不太舒服,我想回房间歇歇。”

    “你饭还没吃完呢,吃完了、”

    “休息会儿再来吃吧,我想先睡会儿。”夏之余没忍住打断李茂新的话,说话间已经将椅子塞回桌下,手心中不免出了些汗。关悦虽然还没下手,但已经不再在屋外转悠,而是坐在了郭满灯身边,摸起了她的嫁衣……

    这情形实在难以让人相信,她不会对郭满灯做些什么。

    分身在澜江正在收灵,只有她这边能过去……

    “余余、”李茂新还想说些什么,夏之余却已经笑着对他们点点头,离开厨房了。她引颈探着小姑娘离去的背影,目光中难掩担忧之色,小声嘀咕道:“看着这么着急,身体没什么事儿吧,要不要吃点药啊……”

    夏之余脱离了几人的视线后,便大步跑向房间,将门反锁,窗帘、床帘一个不落地都放了下来,而后一套黑袍消失在了房间内,直奔神识中所探的新房。

    几个婆子正在给换好喜服的新娘子化妆,嘴上说着安慰人的话,一面暗暗将她控制在椅子上,“欸,像现在这样,不哭就对了,瞅瞅,画的多好看呐!”

    “是啊,虽然是到棺、坟地里待一夜,但郭婆子不是说了吗,不会出事的,你就放心吧……”

    郭满灯脸上尤见泪痕,此时坐在梳妆台前不哭也不闹,木着一张脸,唇角微微勾起,由得人摆弄。化妆的婆子将擦泪的纸团扔到一旁,仔仔细细地给人上妆,另外一人在给她涂指甲,和另外几人一起安慰郭满灯。

    “出来。”

    看向铜镜中的眼珠子动了一下,她微微抬眉看到自己身后站着的“人”,将嘴角扯了扯,似乎是在与人打招呼。

    “小灯……”擦腮红的婆子手顿住了,正常新娘子哭也好、笑也罢,但现在这情况下,郭满灯突然看着镜子笑了,还真有些吓人,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还有些瘆得慌。她盯着那张红唇,觉得身上有点儿起鸡皮疙瘩。

    夏之余也没指望她真能乖乖听话,没再喊第二次,直接甩勾魂链直击新娘后背!

    “哈唔!嗤嗤……”

    吞咽的声音极为清晰,一团黑气中,看不清是什么挡在了勾魂链的尾钩前撞得“哐”一声响,将铁链的力扯住。夏之余眸色一沉,两手用力向后一拽,在翻腾的黑气中看到一张漆黑的小脸,满嘴黑气的冲着她笑。

    “诶哟,这天咋突然冷下来了……”

    “是冷哦,哪儿没关好啊?”

    婆子们的低语中,夏之余盯着黑气中仿若人形的一团,与过往曾数次看到的婴灵不同,许是因为是鬼胎,全身通体漆黑,与阴气混合在一处涌动着,仿佛没有具体的实相,只能大致分出四肢和眼鼻来。

    鬼胎一打就散开,又重新趴在铁链上聚拢,露出身后的新娘与梳妆镜,她一眼望过去,与郭满灯似笑非笑的眼神对个正着。

    “关悦。”夏之余被看得头皮一麻,张口喊道。

    铁链被鬼胎抱着,两厢相对谁也不让,挡在夏之余和关悦之间缠斗的哗哗作响,两团阴气混在一起,一时之间,勾魂链竟也无法包裹住没有实体的鬼胎。

    “关悦、关悦!”她连喊三声,但坐在梳妆镜前的“郭满灯”不过是晃了晃身子就又平稳下来,对着镜子挑衅一笑。夏之余抿着唇屏息站在原地,手上捏起手诀,泄气般叹了一口气。

    果然,没到四莲灵司,没法喊名字召唤生魂……

    “小灯啊,你……笑什么……”最后帮她拢头发的妇人没漏过那眼笑,觉得整个人都凉津津的,“小灯啊,听你老姑一句话,咱们待会儿乖乖的啊,别想什么心思。”新娘梳妆完毕,几个婆子将郭满灯扶着站起来,前后将人围起,准备带她出去。

    落星珠随心意而动,夏之余跟上,一面掐手诀的同时,也传讯给陈帆,告知他此事。

    村长那边也闹翻了天,很多年没有把矛盾摆在明面上闹成这样了。

    黄碗村本就有两支姓氏的人共同生活在一起,现有郭后有关,一代一代传下来,关系也说不上有多亲近,表面看着一团和气,暗地里谁都没把对方姓氏的人当家里人看,每届村委会选举的时候,更是气氛最紧张的时候。

    与此同时,郭关两支结亲的可能性就更是少之又少,更别提现在这情况,还是郭靖远已经和郭满灯有了婚约的情况下,和关家女儿搞在了一起。

    两方各执一词,一边说关悦不检点,勾引他们郭家的人,应当让关悦去配冥婚;另一边关家则说满灯自己看不住男人,郭靖远有未婚妻还来勾他们关家的人,合该下地狱,郭家的事情郭家自己解决,惹不到受害人关悦身上去。

    如此你来我往,倒让外来的剧组的人看了好一出闹剧,也不免头疼,担心会影响到剧组正常的活动。

    郭婆子了解事情原委后,便让郭满灯换下来,和关家女儿配冥婚,奈何关家拦着,怎么也不让,双方抄了家伙在原地僵持着,就差动手了。

    夏之余这边却也是着实和关悦交上了手,却苦于郭满灯肉身在那里,几个妇人又频频被做人肉盾牌被关悦拉来挡招,打的憋屈不已。

    “关悦!你现在这样对你没好处,生前你是个好姑娘,积了不少福德,别死后胡闹,生生把那些福德给作没了,到时候不好投胎!”勾魂链和鬼胎纠缠在一起,夏之余赤手空拳地和关悦对上,伸出的右掌迅速一收避过她甩过来的妇人,该换方向两手握拳击向她太阳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