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刘教官倒是听见她撞得那一声响了,知道她确实撞得不清,解释道:“刚好像撞床头铁栏杆上了,撞得不轻呢。”

    “大家都好好睡觉,你撞柱子干嘛?”

    单珺不回答,依旧是刘教官解释,“不睡觉在跟人说话呢。”

    “我没说……”

    “那是谁说的指出来看看。”

    小姑娘又没了声,眼睛瞟着旁边几个床位,看她们一个个儿地都装怂。

    寝室门口站的十几个学生在门口听得可有意思了,笑嘻嘻地往里面探头探脑地看。

    钟教官回头看一眼,把背着的手放了下来,“今晚大家都挺有精神啊,都不想睡觉,那麻烦刘教官开个灯,把大家都喊起来吧。来都别睡了,都起来!五分钟走廊集合!集合不了一夜都别睡了!”

    夜晚一声哨响划破天幕,整个楼层瞬间静悄悄地,一点人声都不敢出了。

    纷杂的脚步声响起,被钟教官这么一打岔,之前讲话的事情反而没人管了。一时间站走廊的站走廊,挤楼梯的挤楼梯,不消片刻便全部出动,规规矩矩地站在了外面。

    一寝最靠近楼梯口,站在了二三层中间的楼梯上,把楼梯塞得满当。

    本以为夜晚拎出来站的只有他们,没想到在部队里第一次和另一个学校的学生碰见了。

    穿着陌生学校校服的学生们站在二楼的走廊上,前面站着他们的教官,背着手面对他们一声声重复地问,“再练不好怎么办!”

    “杀了吃!”

    “练不好怎么办!”

    “杀了吃!”

    市一中的孩子们都有些好奇地看着这支明显被调教过、已有成效的队伍,一问一答的听得他们困倦的眼神活泛起来,和身边的人互相交换着眼神。

    “怎么,听着有意思啊?你们也想一起喊呗?”刘教官来来回回地在楼梯上走,挨个儿地看过去,“谁笑的,站出来和他们站一起去。”

    没藏住笑的女同学被教官盯上,只觉得面无表情的脸看得吓人,没一会儿竟被盯红了眼眶。

    眼泪将落未落的,刘教官冷着脸把视线挪开了,双手插着腰只觉得这群孩子实在愁人,一个个儿娇气得不得了,多看一会儿竟然好像是欺负她了一样。

    钟教官在两层楼之间的楼梯上慢慢走动,收起了平日的嬉皮笑脸,背着手在身后训话,直到“杀了吃”学校的同学被他们教官放回去睡觉了,训斥的声音才小了下来,让众人不要倚靠着墙壁和扶手,原地站军姿。

    封闭空间内长久的安静让人觉得尴尬,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教官终于松口,从队伍后面开始让人回去。

    夏之余跟着队伍转身的时候碰了碰宋嘉勋的手,体温还是很凉,冷到不似正常人应有的温度,比起先前来丝毫没有好转。

    天窗外的夜色太深,阴气太重了。

    楼梯处的队伍开始跟着往上走,身边的人转过楼梯拐角,背对着教官的方向偏过头看她,将手缩进袖口,安抚地笑了笑,“我没事的。”

    “恩。”

    同学们各自回到自己的床位,寝室的灯被重新关上,夏之余看着身边的人在缩在被子里蜷成一团,默默掐起了手诀。

    不知道是因为某些不可描述的原因,还是给刚刚的动静闹得,大佬在墟界里也不大安静,来来回回地踱着步也不休息,颇有些烦躁的模样。

    调息着这一方的阴阳平衡,夏之余保持着手诀,迷迷糊糊地有些犯困。半梦半醒地过了一夜,直到天光亮起覆至眼前,意识骤然回拢。

    清早的凉意侵袭了上半身,此时才发觉保持了一夜的姿势有些僵麻,单珺踩在床沿儿上,将脑袋伸到上铺来晃她的被子,“余余,起来啦。”

    隐隐有药油的味道传过来,夏之余抽着鼻尖翻了个身,顺着味道将目光落在单珺额头上,肉眼可见一个鼓起的包,“你这真的撞得不轻啊……很疼吧。”

    她伸手在单珺额头上稍稍碰了一下,悄悄疏散了些里面的淤血。

    “是撞得不轻,不过已经上过药了。”

    昨晚小姑娘跟着队伍一起出来罚站,又一起回的寝室,估计是半夜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带了出去上药。

    情况让人放心了很多,夏之余拍拍她的脑袋让她下去,顺手叠好被子,拿着洗漱用具去赶着占最早一批水槽的位置。

    军训十天在反复的日常中不知不觉走向尾声,时间比想象中的还要快很多。

    喊苦喊累的孩子们渐渐适应了训练的生活,宋嘉勋的身体状况也随着这几日烈日下的暴晒自己好转起来,不需要夏之余夜夜看顾着,调理一方的阴阳平衡。

    比较好的是,大佬也随着诸多的好情况一并好转了,先前突然失控的事情没有再发生过,每日安静了许多。

    第十日的下午,集体照拍摄过后,一中的大巴车队再次开进部队的操场。班级最后一次由教官带着列队走到操场,喊起各班口号。

    车门前,队形散开,却也没人先上车,孩子们聚在一起把教官围在中间合影,一眼晃过去还能看到有人对着教官抹眼泪。

    116寝四个女生聚在一起,被前面的同学们堵得有点进退不得,望着车门也上不去。

    单珺在朝着操场四处张望,在每辆大巴车头前短暂地停留目光,转了两圈下来都没有看见想找的人,终于是有些忍不住,小声地向自己的室友试探地问,“你们说,别的同学的零食……还给他们了吗?”

    “恩……或者,你们觉得待会儿还会有认领零食这个环节吗?”

    收零食的时候队伍阵势不小,还没还她自然也是知道的,且都到了这种时候了,单珺心里也明白过来,只是犹犹豫豫地看着正被同学们围起来的教官,“我那些牛肉干儿小零食还没还给我,你们说……我现在能不能去要一下啊?”

    “现在啊……”薛一凌脑补了一下上前去要零食的画面,“这种时候……不太好吧?”

    “但现在再不去我们就要走了,还是得问一下。”宋嘉勋四处看看,有的班都开始上车了,当下一转身便准备直接过去。

    “诶,嘉……”室友的执行力实在是有点强,单珺扯了扯嘴角,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跟了上去。

    自己的小零食,自己要!

    一米七的人腿长胳膊长,单珺迈着小碎步,小跑两步跟上绕过人群的宋嘉勋,俩人正等着机会上前说话,站在后面的小姑娘马尾辫一把就被人扯住了,“现在就要走,零食不要了?”

    发辫被人扯了一下就很快松开,单珺被拽的头往后一仰,一转头看见钟教官拎着两大兜零食站在她身后。袋口露出的包装袋上,是记号笔写的“单”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