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也是三莲灵司,说不好什么时候攒够了生魂就能再升职, 再也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新人了。

    鬼门关前,夏之余弯下腰, 把装乖的铁链子捡起来,喊上录牌,一起往土地庙去。

    黑袍子坠地慢慢悠悠地在地上拖着黄沙, 小姑娘戴着兜帽, 一路上走的并不快,口中念念有词,一手拖铁链子,另一手掩在袖下掐诀,努力地散着自己一身阴煞。

    循旧例到土地庙打卡按手印, 拿着盖过章的批票, 夏之余牵着生魂往黄泉路上走去, 刚过鬼门关,就看到万鬼逆流中穿梭过一人, 三两下闪现到她面前, 让她差点一鼻子撞上去。

    “陈、司正?”

    鼻尖盈满熟悉的气息, 还没看清人,手腕一下子就被人捉住了,紧接着就有探寻的气息从他手掌处传来。夏之余少有看到陈帆这么着急的时候,着急到周围路过的同僚和生魂都看向他们。

    “这么重的阴煞……你怎么样?都有哪里受了伤?”

    两个人在这种地方拉拉扯扯的实在不太好看,夏之余从他手中抽回手腕,不好意思道:“没事,除了被阴煞魇住,就没受别的伤了,我已经散去一部分,多谢司正关心。”

    陈帆脸色还是不太好,掩在兜帽下的一双眼睛难得露出了温和以外的神色,看向小姑娘手中牵着的生魂。

    “道士?”

    “恩,对,是道士,”夏之余点着头,和陈帆一起继续向前走,“我也是第一次遇见,厉鬼还能驱动符的,那玩意儿,可真是比活人用起来厉害多了。我运气还挺好,入职两年就碰上了鬼符。”

    “你运气是好……”陈帆心有余悸地看着小姑娘的头顶叹了口气。

    他这几日出外务,一回来就隐约察觉到她的气息在附近,肆乱浑浊,还混着阴煞,一颗心都悬了起来,“这生魂当属红名三等,你一个三莲灵司也敢贸然往上冲,真不知道让人怎么说你。”

    “我错了,”夏之余道歉道得快,半点也不含糊。

    “但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事态紧急,我十几个同学的命都在他手里,实在是来不及求救。不过也好在学了这么久的阵法,破阵、结阵,也真是帮了大忙。”

    人没事,陈帆也有心情笑一笑了,听小姑娘这么说,抬手隔着兜帽揉了揉她的发顶,赞许道:“恩,真棒。”

    “这回救了十几个人,看来你的功德莲又要长上不少。”

    “估计是不成了……”

    俩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二道门,夏之余把道士往阴兵手中一送,取回自己的钩子,便寻了个没什么人的地方把兜帽摘下,背对着陈帆撩起头发,将后颈给他看。

    “正好你帮我看看,我这可怜的小莲花还剩几瓣叶子?”

    后颈还微微散着热度,有些疼,夏之余低着头郁闷道:“今天多亏了它帮我挡了一下,不然我可能真得缺胳膊少腿的来见你了。”

    “……陈帆?”

    身后久久没有回音,夏之余有些好奇地喊了一句,刚有些想转过身子,抬起抓着头发的手臂就被人按住了。

    陈帆目光凝重,看着白莲在那一截雪白的颈项上伸展,微微开合着莲瓣,莲瓣少了一片是不错,但整体的颜色比之前见过的要黯淡了不少。

    “你这功德莲有些不对。”

    陈帆握着她的手腕放下,替她稍微理了理头发,戴上兜帽,领着人往齐掌司去。

    齐掌司,八层。

    石莲托举着两人上到长廊,红灯笼悬挂了一排,悠悠晕着昏红的光。

    门口刻有“陈帆”二字的木牌随着门扉推动,亮了些许,昭示着主人已经进屋。

    夏之余进门就脱下黑袍,用皮筋把头发随便绑了个发包,露出后颈来,随手在空中画了两面形状不一的镜子,前后对照着,想要看看自己的功德莲。

    “看不清,感觉没什么变化啊?”

    “凝神静气,仔细感受一下功德莲在你体内时所有的感觉,能感受到它的位置吗?”

    夏之余闭目试了试,但发烫的刺痛感让她没法静下心来感受白莲。

    “不急,我先为你驱煞。”

    陈帆法力高深,驱煞自然不像夏之余那么麻烦,单手结了两个印,对着小姑娘的后背一拍,一股浓郁的黑气便迅速散出体内。

    夏之余喉头一腥,就着手边紧接着递过来的铜盆将淤血吐出,一块块儿黑血块几乎铺满了盆底,血色才变得正常起来,脸色肉眼可见地更苍白了些,惨白如纸,好似能一触即散。

    “你这次真是伤得不轻,怕是要养上一段时日了……”

    “又是这么大?”接过陈帆递过来拳头大的药丸,夏之余看着他端着铜盆去清理,擦着唇边的血迹叹道:“但好在多了三十几天的寿命,心里多少能平衡些。”

    “你倒是会安慰自己。”

    “不然怎么办呢……”药丸吃起来口感有些奇怪,像是在咬有些干的面团团,但一点儿都不苦,还有丝清甜,丝毫不腻人,比起上次吃的,口感要好上不少。

    夏之余啃着药丸,心里估算着时间,“你之前说我那小白莲怎么回事?”

    “要仔细查探一下才知道。”陈帆净过手,绕到夏之余身后站着,让她低下头去,一手轻轻搭在她肩膀上向内探入灵气。颈后阵阵发烫,较之先前的还要痛感还要更甚,两股气息冲撞到一起,白莲条件反射地在他手下挣扎着,“放轻松,相信我,不要抵抗。”

    “没抵抗,已经很相信你了。”夏之余低着头,一口咬在大药丸上动也不动,感觉自己整个上半身都在疼。

    “余余,再信任我一些。”

    “……”

    夏之余手指掰着木椅,不停地在心中默念着重复“相信你,真的相信你”,紧绷的肩颈肌肉慢慢放松下来,白莲也挣扎的没有那么厉害了,渐渐平静下来,让陈帆运着的灵气在里面走上了一遭。

    须臾,他收回掌,长长的舒了口气,眉头却半点没有松开的意思。

    “没有阴气,不是今日伤的。”

    “不是今天?”夏之余转过身子来看他,“什么意思?更早之前吗?可是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啊?”

    “恩,至少十日以上了,差不了多久。如此看来,能在你全然不知的情况下出手,应该是你身边的人,而且……你对他没有什么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