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完的第一天,夏之余就连当了两回“长辈”。

    前脚刚听完她妈的婚讯,后脚就化身七大姑八大姨,把新来的小猫崽子从头到脚给打听了一遍。

    姓名年龄,是什么物种,家里还有没有什么兄弟姐妹,怎么和大佬认识的,这一年半是不是都在一起,整整问了一早上,还看了她的人类化形,直被小姑娘可爱的心都融化了,没忍住当天中午就带着她出门买了通衣服。

    自这日起,大佬和蒙燕便在家里住了下来,和俞晟一起拍新的全家福的时候,他们俩也都一同拍摄了。

    一版化作兽形,一版以人身坐在夏之余身边,像是兄妹三人。

    陆沅晴和俞晟结婚的日子定在了暑假,婚宴在澜江和京市各办一场。

    外婆林韶芝和舅舅陆家辉那边,是在婚礼前两天才知道的消息,直接上门通知似得拜访让几人着实气了好几天,到婚礼那日脸色还不大好。

    婚礼当日,摄影师在后台拍照,林韶芝就拉着女儿,把俞晟那边的父母亲戚,对着样貌挨个儿问了一遍,非要搞清楚哪家人是做什么生意的。

    陆沅晴不愿细说,直让她安心拍照,好好吃席。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京市的那一场,穿着军装的领导和俞晟手下的部队坐了半个礼堂,林韶芝才低眉顺眼,真正老实了起来。

    日子又像往常那么过,唯一不同的就是多了几个家人。

    但对于夏之余来说,她每次出去收灵收妖的时候对家里放心多了,她妈一个人爱胡思乱想,有俞晟在,她这边什么情况都第一时间就会有人解释给她听,也不必担心她遇到什么危险。

    反正俞晟实力强,什么都能扛。

    大一下学期期中那会儿,夏之余接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电话。

    陆沅晴怀孕了,诊出时已经三个多月,怀孕比前世早一年,但和之前一样,都是三个多月确诊,让她心中有些百感交集。

    人重活一世,遇到很多新的人、新的事,有些改变了,可有些仍在按照原有轨迹发展,只是细节发生了些许变化。

    她不禁在想,人这一生究竟能不能改变命运,又或许我们以为改变了的,其实都只是既定的路。

    十一月孩子出生,依旧是个男孩。

    夏之余前世就是在回家路上出车祸死的,一个人躺在家附近的十字路口,没见到陆沅晴最后一面,也没见过那个新生的孩子。

    是以这一回,她在片场一得到消息,就赶拍了当日的戏份,当天下午就赶回京市。

    到时正是晚上,道路霓虹四起,车辆川流不息。

    家中安静,只有俞晟和陆沅晴在,因夏之余要来看孩子,连月嫂也让先回去休息了。

    她甫一进屋,便立即听陆沅晴的声音响起来,“余余回来啦,吃晚饭了吗?我做了好多菜,还有你爱吃的虾,先过来吃口饭吧。欸?向向呢?就你一人回来的?”

    “让她住酒店了,待会儿我们还得走。”夏之余说着,远远儿地朝餐桌看了一眼,问她,“你下厨了?”

    陆沅晴在前面走的风风火火,完全看不出是刚生完孩子的人,留身后俞晟几个大步赶上她,挽住她的手让她慢点儿。

    “食材都是黄姐处理好的,我就把他们下个锅。”陆沅晴知道女儿什么意思,说着还展了展臂,显示自己真的健康又活力,“这回生童童真的一点儿都不受罪,就跟吃饭喝水似得。”

    夏之余在玄关换鞋,不听她妈瞎扯,看向一旁的俞晟,等他也点头后,才真半信半疑地朝屋里走去,惹得陆沅晴锤她,“你不信我。”

    “你就看现在他总睡着吧,这刚生出来一周呢能知道什么啊,皮不皮还得往后看。”

    桌上饭菜都热着,夏之余进屋洗过手,在婴儿房门口顺便看了一眼后,就当真先回桌前吃饭了。

    俞晟和陆沅晴在旁陪着,一边吃一边聊着互相之间的近况,有些也就提一嘴,并不知道具体什么事儿,明明就是些过耳就忘的事,但听过后总觉得安心许多。

    饭后,夏之余仔细去洗过手脸,又换了身家里衣服,才带着她的礼物去看孩子。

    皱巴巴小小的一团在摇篮里睡着,许是感知到有人来了,蹩蹩小眉头,摇着脑袋就向声源处转了转脸,一双漂亮的大黑眼睛看向夏之余,向她伸出小手。

    丁点大的一小团像小笼包似得,手指还张不开,却知道来人是姐姐似得,一个劲地把小拳头往她手里塞。

    夏之余这会儿才想起来陆沅晴之前在玄关说的,“孩子名字定好了?童童?”

    “没呢,爸妈还在吵,就先随便叫个童童,等他们吵完了再定名。”

    这里的爸妈说的自然是俞晟的父母,夫妻俩起了几个名字之后拿给老人看,林韶芝和陆秉沣听说是女婿拿得主意,一概认同,倒是俞晟父母还在为哪个字更好争论不休,孩子的名字也一直没定下来。

    夏之余这会儿点过头,叫了两声童童,喊过两声后却突然觉得有些耳熟。

    她皱眉想着,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嚷着让她帮忙梳蝎子辫的小姑娘,不自觉看向孩子的双眼。

    这无意识的一眼看过去,在孩子黑白分明的瞳仁里,她看到了熟悉的画面,脱口而出一个名姓来——

    “丁童。”

    “就是那种麻花是反过来的,从这里挑起来,然后压上去的。”

    “姐姐,我头发挺好的。”

    “姐姐下次还给我编好不好?”

    “童童以后一定会很厉害的!童童也要对姐姐好!”

    “……那我们说定了。”

    怪不得,怪不得当初在望乡台上,她也随着丁童一起,看到了她心中所想,眼中所见,原来是因为这个。

    她忽然笑起来,将孩子的小拳头握在掌心中,长长地叹了口气。

    人这缘分可真是说不准。

    “快长大吧,长大了姐姐还给编蝎子辫。”

    陆沅晴在旁边听着拍她一下,“生的是男孩儿,这是你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