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外的紫藤姬在轻轻敲门,门发出“砰砰砰”的巨响,显然月辉没能拦得住她。

    “你先出去处理那女人!”无惨朝着屏风那边喊道。

    此时房间里还有一个正在为无惨调药的女医生,无惨惊慌失措的样子她还是第一次见。

    女医生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决定出面帮帮无惨。因为以大夫的角度来想,病人的情绪波动太大不利于治疗。

    她推开门出来后又立刻关上,挡在门的面前说:“日辉大人需要静养,无论是谁都不得靠近。”

    紫藤姬眨眨眼:“你是谁?”

    女医生道:“我是他的医师,季子。”

    在短短的时间之内,外头已一片狼藉。月辉鼻青脸肿的倒在地上,匆匆赶来的护院们也全部被放倒,剩下的护院退到院子之外不敢轻举妄动。

    其中有两个护院在试探性的靠近紫藤姬,合力拿着绳网张开准备套过去,不料紫藤姬反手给他们一人一巴掌。

    紫藤姬重新转过身,用充满敌意的眼神盯着季子看。

    季子身着贵妇的服装,风姿楚楚,她手里拿的是昂贵的白檀折扇,无论是气质还是气场,都与这个商贾之家的氛围格格不入。

    可是,当紫藤姬亲眼看她是从无惨的房间里出来的,心里总有些不高兴。

    “请你出去吧,先不说我们不知道你的身份,乱闯民宅本来就不对,闹事更是加错上加错。”季子见紫藤姬不说话,便自顾自说下去,“看看你周边躺下的人,难道你没有感到罪恶吗?”

    “可是……可是,我不是故意的啊。”其实在面对十几个壮汉时,紫藤姬害怕得很。她动手顶多是本能的自卫反击,没主动伤害过人。

    她也不是一开始就懂打人,以前她还是树精的时候时常被民间组织起来的猎妖者追杀,久而久之就练就了打单架、打群架的本领。

    “只要你不吵不闹,以客人的身份进来和谈,我们也会友好待你。”季子的威严很足,在面对着打趴了很多个护院的紫藤姬竟然毫不畏惧。

    “怎么会……我怎么会是这个样子……”听季子一说,紫藤姬腿一软,坐在地上掩面哭泣。她突然为自己方才又无礼又粗暴的行为感到羞耻,此刻她觉得粗鲁的自己不配做无惨大人的妻子。

    紫藤姬擦干泪水,对季子说声了好多声抱歉,然后耗费大量妖力一瞬间就把他们的外伤内伤都治愈好。

    重新站起来的护院忘了之前做过什么,只知道被打晕过。月辉也醒了过来,看了看季子,又看了看紫藤姬,然而他只认得季子而不记得锤过他的紫藤姬,同样一脸懵逼的不知发生了什么。

    在紫藤姬所治愈过的人类当中,只有无惨在接受治疗后还能够记住她。

    “日辉还有话要转述给你听。”这年头的妖怪喜欢在大庭广众下施展妖术,见过无数大场面的季子并不会觉得奇怪。

    实际上,会妖术的妖跟会拿刀的武士,其力量上是对等的。况且现在很多妖怪都不一定打得过持刀的武士,只有大妖怪才比较强而已,其他的都是小意思。

    紫藤姬点点头,重新站起来,认真听着。

    “他说,请你不要再缠着他。”季子平静道。

    关于季子的话,紫藤姬是不太相信的,她笑笑说:“那我先到外面玩玩,等大人喊我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

    说完自动自觉小跑到外面去,院子恢复了平静。

    “奇怪的人。”月辉碎碎念的扶着柱子,挠挠头。他望着紫藤姬的背景,总觉好像在哪里见过,但又死活想不起来,类似于梦中的既视感。

    不料季子忽然用手拳敲他的头:“都是有妻儿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一样,有时间就多去处理家事或者多陪陪妻子,不要随便放外人进来。”

    月辉吃疼的摸摸脑袋,开始怀疑眼前的真实:“我放的?”

    季子不回答他的话,让护院们整理下衣衫重新回到各自的岗位上,她则到无惨的房间里汇报情况。

    就算她不说,无惨也能猜到后面的事。因为有季子亲自出马,没有什么是不能解决的,即便对方是那个难缠的女人。

    其实季子不单纯是女医生,她还是产屋敷家的女管家。

    宗家在每一任家主继承时,都会请来与官代有联系的管家。

    在宫廷当过任官职的落魄贵族向来是产屋敷宗家的合作对象,以免家主某天突然嗝屁了,还能有个管家来主持管理日常事务,直到下一任新家主上任为止。

    季子继续配药,在配药之时,她还从衣服里拿出被布料封住的符,放在无惨的手上:“这是我今天从京都寺庙求来的平安符。”

    无惨把符放一边,拾起医书来看,看了好一会儿后才冷不丁的从嘴里吐出一句话:“与其信奉神佛,还不如多找治疗的药物。”

    医书被丢得满地都是,他没别的爱好,就是看书,看遍所有能买得到,摘抄得到的医书。

    为了把这些书收集起来,他还命人打造了书架,他只希望某天能从医书中得到启发,找到治好病痛的办法。

    在很多天前,无惨的双目已经开始偶然看不清东西,甚至嗅觉,听觉,味觉也变得不再灵敏。

    “你的病情需要慢慢调养,不能太过着急,有时求助于佛祖和神明未尝不可。”季子道。

    “这句话重复说了几年?”无惨觉得可笑极了。

    季子难以回答他的问题。一个人在被死神宣告死亡时,却发觉还有很多心愿还未,那种想要迫切活下去的煎熬是他人所体会不到的。

    即便她是医生,也没资格劝说病人什么。

    “只能说我会尽力。”季子合上眼皮,思考下一味药剂的配方。

    她的师傅曾经告诉过她,按照传统的方法不能治好特殊的病,药材必须是前所未有,难以得来。

    难以得来的药材在药物市场上买不到,需亲自到险峻的地方采集,如果不能每次都去,就要收集样品,学会其中的栽培方法。

    季子手头上的药材是舶来品,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

    直到夜晚,她才把新药方配好,煮成第一剂药盛到无惨面前:“这两天你没有及时服药,我担心会影响疗程。”

    跟墨水一样黑的苦药,无惨早已喝腻了,这些所谓的新药不仅毫无效果还有副作用。不对症下药,喝来又有什么意思。

    他继续翻着医书,不理睬那碗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