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君瑜理解他们的丧子之痛。可她如今对这老两口已经没有太多感情了。婚房一事已经让她彻底败光了对他们的好感。

    在法院碰到,她连招呼都都不愿打,专门退到了角落里。

    沈君瑜倒是意外竟然会在法院碰到童时颜那姑娘。

    两人迎面碰到,皆是一愣。

    童时颜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君瑜姐姐,你怎么会在这儿?难不成你和……”

    “死者是我未婚夫。”

    童时颜:“……”

    “抱歉哈!”童时颜很不好意思。气氛都变得微妙了许多。

    “没事。”沈君瑜倒是坦然。

    见小姑娘拿着一堆装备,她直接问:“你这是来采访的?”

    “对啊!”说起这个童时颜就很来气,“这个案子报道本来不是我跟的,可我们主编非得让我过来,害我一大早就跑这里蹲点来了。”

    “能者多劳嘛,你主编肯定是看重了你的能力。”沈君瑜出声安慰她。

    童时颜:“……”

    “君瑜姐姐你还好吗?”童时颜眼看着沈君瑜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年轻女人轻柔一笑,笑容虚弱,“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

    两人简单聊了两句就开庭了。

    法庭的气氛严肃而凝重,鸦雀无声,只有法官和双方律师在讲话。

    被告站在被告席上,左右站着两个警察,严阵以待。

    沈君瑜坐在旁听席里远远望着被告,心里的怨恨到达了顶峰。

    就是这个人毁了她原本安逸的生活,让她失去了最爱的人。在她以为可以获得幸福的时候,残忍地将一切都打碎掉,让她陷入绝境。

    如果可以,她真恨不得亲手将他凌迟处死。

    毫无意外,被告一审就被判决了死刑。

    法官宣布判决书之后,被告家属彻底崩溃,哭天抢地。

    一时间严肃的法院变得嘈杂不堪,各种声音在人耳旁纠缠不休。

    沈君瑜冷漠地看着这一切,在心底里轻声说:“初阳你看到了吗?老天爷终于严惩了凶手,你可以安心了。”

    ——

    从法院出来,天空中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稀疏雨丝从天而降,不断敲打着原本干燥的地面。

    她一个人打车去了西郊墓园。

    墓园草木萧条,凛冽清寒之气愈见明显。

    她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叶初阳的墓。

    墓碑上的男人眉眼温润,清俊帅气,一如她记忆里的模样。

    她顾不得地面湿不湿,一屁股坐了下去。

    “初阳你看见了吗?那个杀害你的凶手被判处了死刑,他终于受到了惩罚。可即便如此我还是恨他,恨透了他。如果不是他咱们也不会阴阳两隔……”

    “初阳你在那边过得好吗?你怎么都不给我托梦,我一次都没有梦到你。我很想你初阳……”

    ……

    一个人对着空气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话。

    冷湿气流如影随形,无孔不入。

    说着说着就有两行清泪从眼眶中涌出,难以遏制。

    一个人的情绪上来了是无论如何都控制不住的。

    从事情发生到现在过了这么多个月,沈君瑜的情绪一直低迷,从未好过。

    她心里提着一口气,凭着这口气坚持到了现在。她不能倒下,一定要亲眼看到恶人受到法律的制裁。

    他欠的不止是叶初阳的一条人命。更欠她,欠叶家人,欠全社会一个交代。

    而现在一审判决已经下达,一切终于有了结果。

    可沈君瑜的心态却彻底崩了。

    坏人得到严惩又如何,离开的人却永远都回不来了。她的叶初阳,那么好的叶初阳是怎么都不会回到她的身边了。

    这个认知让她又再一次陷入绝望。

    她悲恸要分,不能自己。一个人抱住膝盖嚎啕大哭。

    墓园空荡,山风呼啸,无不回荡着年轻女人尖锐的哭声。

    在绝望之际,在奔溃的边缘,人好像就是应该这样肆无忌惮地放肆哭一场。

    哭过以后好像就没那么难受了。即便该面对的问题一样都没少。

    这一待就是好几个小时。一下午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初阳我走了,短期内不会再来看你了。等我哪天觉得幸福的时候我再来告诉你。”

    他最关心的就是她。弥留之际一直苦苦等她,想最后见她一面,想亲口跟她说一些话。然而最终也没能等到她。

    他拜托同事转告她,让她一定要幸福,好好生活。

    为了他她也一定会好好生活,努力让自己幸福。

    她抬手摘下脖子上挂着的那条人鱼之泪项链,悄悄埋进了墓碑上的泥土里。

    百日礼过了,婚房卖了,一审判决也下了,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从此以后她不再是他叶初阳的未婚妻,她只是沈君瑜。

    “初阳,我会幸福的!”她看着墓碑上那个温润的男人轻轻笑了。

    没有人应该一直沉溺在过去。只是每个人走出来的时间和方式都不一样。

    沈君瑜只是一直在等一个时机,等一切尘埃落定。

    ***

    沈君瑜撑着那把透明的长柄伞,携风裹雨,一身料峭清寒气息。

    黑色的大衣随着她紧凑的步伐而簌簌摆动,露出里头白色的毛衣一角,一闪而过。

    不是清明,也不是冬至,墓园里人烟稀少,空荡荡的。

    因为下雨,空气里水汽厚重,四目所及之处无不尽显朦胧。

    隆冬草木清寒,几株稀薄的老树在风雨里瑟缩飘摇,落了一地的枯枝败叶。

    冷风夹杂雨丝,两边脸颊和耳朵被吹得通红。

    她待地太久了,眼下都有些麻木了。

    墓园人迹罕至,她却出人意料地在门口看到了一辆熟悉的车子。

    黑色的路虎,车型硬朗,线条利落而流畅。

    车窗半开,探出一张俊颜,音色清润,“上车!”

    她怔在原地,下意识握紧了金属伞柄。

    2019年1月6日,小雨。

    6号有雨。

    每一次,在她最孤立无援之时,他都恰巧出现在她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接下去应该就是甜甜甜了,安静地谈恋爱。

    第29章 第29场雨

    第29场雨

    童时誉会来墓园并非意外。也并非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知道沈君瑜来了。而是妹妹童时颜提前给他打了电话。

    出人意料的在法院遇见沈君瑜,童时颜第一时间就通知了哥哥。

    既然知道今天叶初阳案件的一审, 他就猜到沈君瑜会来墓园。

    宛丘这片区域也就这么一个墓园。他毫无意外地就等到了沈君瑜。

    其实哪里会有那么多的不期而遇,还不就是另一个人的苦心经营。为了沈君瑜他算了很多东西。

    沈君瑜下意识拽紧金属伞柄, 看着近在咫尺高大挺拔的男人, “你是专门来接我的?”

    “嗯。”男人点点头,完全没有否认。

    “你怎么知道我会在这里?”

    “我猜的。”

    沈君瑜:“……”

    事实上童时誉确实是猜的。当他从妹妹那里得知今天是叶初阳案件的一审。他第一时间给沈君瑜打了电话。

    然而电话响了许久她也没接。

    他当时头脑里浮现出的第一个地方就是西郊墓园。他就是那么笃定地觉得她会在这里。

    事实证明他的直觉是对的。

    很多时候, 很多事情,人就是需要靠猜, 需要靠自己的第一直觉。只要足够用心,总能猜对。

    童时誉替她拉开车门,抬了抬下巴,“上车吧。”

    她收了伞, 下意识就坐进了副驾。

    男人盯着她的举动半晌没移开目光。

    沈君瑜不明所以, “怎么了你?”

    “没什么。”他摇了摇头,哑然失笑。

    过去她一直都只坐后座,今天竟然破天荒地坐了副驾。

    她大概还不知道副驾在一个男人心目中是多么重要的座位。他童时誉的副驾除去至亲之人没人可以坐。

    “别忘了安全带。”说着他便探过身体替她扣好安全带。

    沈君瑜的身体僵了僵,半晌过后方怔怔地说了句谢谢。

    不得不承认, 这个男人的温柔是嵌进骨子里的,与生俱来,是一种本能。

    “你这么久没开车容易忘。”他笑了笑, 眉眼温柔。

    她轻轻嗯了一声,便不再做声了。

    男人发动车子,车轮滚滚, 快速驶离墓园。

    车窗押着一条缝隙,外头寒风携裹雨丝飘进车里,带来丝丝沁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