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在锦安镇下了客车,西玲就开始了步行。

    路上拒绝了开着拖拉机的老乡打算捎带她一程的好意,西玲迈着沉稳的步伐,一步一步,向着西野山的方向走去。

    “下次穿越时空,就可以直接来西野山了。”馅饼有些受不了路上沉静的氛围,又开始搭话了。

    “嗯。”

    “西野山真漂亮。”

    “嗯。”

    倒着石粒的土路尽头,有数辆卡车队伍驶来,看了眼卡车身后扬起的漫天尘土,西玲远远地让开了。

    卡车队伍经过后,西玲瞥了眼卡车上拖着的树木,又看了看远处重峦叠嶂、一副山明水秀锦绣之色的西野山——

    她的父母虽然总是自称山里人,但他们在十二岁离开了西野山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了。后来,他们一家人在自驾游的时候,路过一次西野山,那时候,西野山已经是一片贫瘠的荒山了。

    西家在西野山半山腰上的族地,她就更没见过了。

    不过,看着现在的西野山,她倒觉得,他们口中描述的世外桃源,也不全是美化后的记忆。

    临近傍晚,西玲抵达了西野山的山脚下,她也没多作停留,就直接上山了,远处传来的伐木工人的吆喝声渐渐消失了,山道上安静了下来。

    西野山的山道虽然也是石头铺就的,但十分的敷衍,踏着石阶上山的话,迈出的步伐会给人一种非常别扭的感觉。

    垂眸走在石阶上的西玲停了下来。

    “怎么了?”在山间森林里撒欢的馅饼看着突然停下来的西玲,好奇地问道,又灵机一动:“在紧张了吗?”

    西玲凉凉地扫了馅饼一眼,抬手收起鸭舌帽,将头发重新束成了马尾,想了想,又从空间拿出了背包,装了些衣物进去,背好后,在馅饼的惊呼中奔跑了起来。

    ◇◆◇

    “阿晟,戴花。”穿着碎花短袄、头上戴着花环的小陈欢迈着小短腿,举着花环,欢快地冲到了小西晟跟前,踩着石块垫起脚,要给小西晟戴花环。

    “我是男孩子。”小西晟不太高兴地皱着眉,伸手扶着小陈欢。

    “好看。”小陈欢自顾自地给小西晟戴好花环,又美滋滋地捧着脸:“我也好看。”

    “嗯。”小西晟老成地叹了口气,扶着小陈欢,任她从石块上笨拙地跳了下来,三月才开的桃花就连软枝一起被她糟蹋了——肯定是小叔干得好事。

    位于西野山半山腰的西家族地,坐落在一处平缓的地势上,约有十几户人家的老旧木式房屋松松散散地排布在其间,但在傍晚时分,只有一户人家的烟囱里冒出了白烟。

    西玲站在无人居住的屋檐下的阴影里,定定地看着小西晟和小陈欢。

    馅饼觉得她的眸色似蒙了一层薄雾,乍看清澈见底,其实却虚虚掩掩得教人看不透她的情绪。

    “你还好吗?”馅饼姑且问了一句。

    “嗯。”西玲微微歪着头,声音平平淡淡地:“以前他们跟我撒狗粮的时候,说他们的感情从小就好,我还不太信,现在信了。”

    第15章

    亲眼见到小西晟和小陈欢后,馅饼觉得,那么可爱的他们如果没有死于恐怖袭击,现在的西玲也一定会……很可爱吧。

    小西晟和小陈欢都有着粉雕玉琢般白净精致、可爱又满是灵气的漂亮长相,桃枝编织而成的花环戴在他们的脑袋上,让他们像极了森林里的小精灵,萌得连人的心都能融化似的。

    看着他们远远的手牵手地走了过来,西玲静静地站在屋檐下,不躲,不避,似乎是在刻意地等着。

    馅饼有些紧张,它不知道等会儿西玲会不会认亲,又要怎么认亲——瞥着西玲从容自若的神色,它实在是寻不出半点儿的情绪痕迹来。

    不过么,西玲要是直接实话实说了,也没关系,穿越时空的事只要不是闹得尽人皆知,1984的世界规则就不会插手,就像有些城市可以吃喝嫖赌,有些城市却要戒烟戒酒一样,1984的规则就较为松懈,也更为友好。

    旁边的屋子里传来了陡然拔高的吵嚷声,西玲揉了揉耳朵,已经来不及避嫌了。

    “……爸,现在时代变了,我不是说练武就一定没用,但您也要考虑一下阿晟的未来,他是您唯一的亲孙子啊!您也说了,他的根骨和天赋都一般!何苦非让他遭这么一回罪?对了,陈姨,您也要考虑一下欢儿的以后,让他们回千吉市念书才是真的对他们好!城里的教育资源就不是小镇上的学校能比的!他们马上就七岁要上一年级了,我觉得先带他们回城里熟悉一下新的生活环境很有必要……”

    女声有些尖锐,隐隐含着怒气。

    呯!

    茶盏重重搁在桌子上的声音清晰入耳。

    那应该是她奶奶的声音,西玲猜,她爸妈是十二岁才回的千吉市,显然,她奶奶这次没能争取到合她心意的结果。

    她奶奶是知青,也是千吉市一家公立医院院长家的女儿,对孩子的教育有不同的看法、希望孩子能早点回城里,也是能理解的。

    “我西家的子孙,不管有没有习武的天赋,都得从小练到大,到了阿哲这儿,也得这么走一遭,事情就这么定了,西家的武学传承不能断。”

    老爷子的声音冷厉,中气十足,暗藏着龙吟虎啸的威势。

    高手!

    深藏不露的高手!

    西玲心下一凛,若非她是潜行进来的,这会儿怕是已经被发现了。

    “婉嫣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陈家,也是一样,陈家就剩我这把老骨头和欢儿那丫头了,袓上的传承总要继续传下去,咳咳咳……”

    抱病在身的老婆婆声音虚弱,语气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

    西玲微微垂眸,太爷爷和太姥姥了?她记得她妈说过,她虽然姓陈,但从记事起,就和她的奶奶住在西家族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