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他们走出去很远,闻遥从南川身侧偏头望过去,发现之前跟南川对视了一眼的那个男人几乎是落荒而逃地跑走了。

    她再抬头一看南川的表情,也不太对。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人,你认识?

    南川抿了下嘴。

    手指下意识地想要收紧成拳,但下一秒就感觉到掌心里软软的触感,他回神松开了力道,重重地叹了一声。

    嗯。那个人之前是我外公的学生。

    这个人当年反咬一口,在他外公的清名上狠狠踩过一脚,跟其他几个学生一起,为了钱为了前途或是为了其他的什么,践踏了他外公的名誉。那几个人,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他相信对方也认出他了。

    估计那人也想不到还会在这里看见他吧。

    世事真是奇妙。

    或许那个人已经觉得那件事已经随着时间过去了,肯定庆幸过那件事已经被埋在了没人能看见的时间坟墓里了。

    但是此时他们又见面了。

    时间在告诉他们,有些事,并不是那么轻易就能翻页的。

    该还的债,就算对方早已经过世,其他人会在将来的某一个时刻,替那个人讨回来的。

    这一刻,南川忽然无比希望自己真的能回到短道速滑的赛场上。

    这一刻的愿望无比强烈。

    他想回来。

    他要回来。

    他要替他外公回来,站回到那个赛场上。

    然后,向那些曾经向他外公泼过脏水的人,一一讨回该有的公道和清白。

    为了这个目标,他拼了命也要回来。

    南川闻遥唤了一声。

    南川骤然回神。低头对上闻遥担忧的目光。

    他下意识笑了下:我没事。

    真没事?

    闻遥觉得他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她觉得他的眼睛里盛满了难过。那是一种被怒火交织着的难过。她不知道当年具体发生过什么,南川跟她粗略提过。当时光是听着,就觉得难受,很心疼。

    老天爷为什么总是要这么对他呢?

    每当她觉得他要开始往前走了,又总是从过去伸出一只满是阴影的手,拽住了他向前的脚步?

    真的没事。南川认真地看着她,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他不会那么轻易被过去打倒了。

    曾经的他,的确是那样。被打倒了,就在原地躺了那么多年。

    现在躺也躺够了。

    既然重新爬起来了,没道理那么轻易又躺回去。

    更何况,现在身边还有一个她,拉着他一起走呢。

    我会回去的,那个赛场。就算是拼上一切。

    第42章 chapter 42 充电。

    这是闻遥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这么肯定的、这么虔诚的、像是起誓般的话。

    少年的眼睛里似乎重新燃亮了一束光。

    让她忍不住心口发软。眼睛发酸。

    她吸了吸鼻子, 微笑着抱了抱他,手臂环过他的后背轻轻鼓励似的拍了拍。

    哎呀。

    她喜欢的这个人,果然回来啦。

    她相信他可以的。

    她为他骄傲。

    她给他顺了半天毛, 顺着顺着,忽然一顿。

    等等。

    这种老母亲般骄傲的心情是怎么回事?

    她有些哭笑不得地摇摇脑袋。刚想放开他, 就感觉他抱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他在她耳边说:接下来会估计要忙了, 可能会没什么时间来看你。

    其实他一直挺忙的。

    自从过了年他开始着手准备数学国决, 他就一直忙得跟只陀螺一样。数学集训之后就是国际比赛。等比完数学赛回来,物理的国决又要开始了。两个科目的压力是要大很多, 不过南川估算着自己物理稍弱一些, 估计进不了集训队, 拿个金牌差不多就能解放了。

    然后,他就得开始准备复健了。

    需要做的准备还有很多。

    想要迎头追上去,就得付出两倍三倍甚至是十几倍的努力。

    闻遥摇摇头,非常理解他:没关系的。我希望你能专心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既然要做,那就得全力以赴。换了是她, 也会这样的。

    南川轻叹了一声。

    这小姑娘怎么这么懂事呢?就没点依依不舍么

    理智过头了吧。

    他松手揉了揉她发顶,垂眸看她。

    南川:但如果你需要我的时候,记得一定要告诉我。至少也得让我尽一下身为男朋友的义务。

    闻遥眨眨眼, 疑惑地问:男朋友的义务?是什么啊?

    南川笑起来, 眼睛弯弯的,亮亮的, 他有点认真地说:男朋友的义务就是,当你需要我的时候我都会在。你伤心的时候我会哄你开心,开心的时候我会陪你一起做更开心的事情。

    闻遥挑了下眉:啊你这一串说得挺熟练啊。看来你经验蛮丰富的嘛。

    南川又低笑了一声,学着她的样子也跟着挑眉,语气中染上了几分平日里的慵懒痞气:是啊, 八年前就学会的事情,可不是经验丰富么?

    闻遥:

    也是。

    那时候他才多大啊,就学会哄小姑娘开心了。

    想想当年,也没见他看见她哭就手忙脚乱什么的,熟练得不行。又是给她讲笑话又是给她牵着她的手教滑冰,又是给她披衣服又是带她去吃馄饨,还给她讲故事哄她睡觉。他当时才多大啊,照顾起小姑娘来就是一套一套的。

    然后她又默默想起之前周放给她看的那一沓相册里各种各样的小姑娘。

    小小年纪!

    身边就围了那么多那么多的女孩子!

    果然是身经百战吧!!

    这人上辈子是属狂蜂浪蝶的吧!

    一时间,这一连串的吐槽就飘过她的脑海。

    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有点生气。

    臭不要脸。她伸手按着他的胸口推开他,扭头就走,你可赶紧走吧。

    哎?南川错愕地看她,哭笑不得。

    怎么回事?

    好好的想说几句甜的逗逗她,怎么还给逗生气了呢?

    怎么逗着逗着突然她小脾气就上来了啊?

    但他忍不住笑得更开心了。

    他知道闻遥她啊,性格很天然,天然中又带着点经历过很多之后沉淀下来的冷静与沉稳。

    她被俄罗斯的八年打磨成了现在这个理智温暖的样子。

    也不是说现在这样不好。

    这样也很好。

    但他就是,有点怀念记忆里那个娇娇软软,有点娇憨小脾气,像只小白兔一样的小姑娘。

    刚才那个瞬间,他似乎看到了一点当年的影子。

    他跟着她走了两步,低头问:真叫我走啊?我这次走了,下回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来见你了。你真舍得啊?

    舍得舍得,赶紧走。闻遥摆摆手,已经转身走出好几步了。

    南川失笑着拉住她,将她拉回自己怀里,一把抱住。

    拥抱的动作温柔得不行。又暖,又紧。

    成,那我真走了。老刘那边催得紧,本来就打算在门口看你一眼就走的来着。但还是忍不住进来抱抱你,想着充个电就好。

    闻遥被他抱着,只好将下巴轻轻搭在他肩膀上,听他说着。

    听他认真地说她能给他力量,她忍不住又开始心软了。

    其实她一直想成为他的力量,就像是当年的他一样。

    她从前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但是此时他告诉她,她是的。这让她很高兴。

    于是小脾气来得快去得更快。

    她靠在他怀里小声问:那电充满了吗?

    南川:还差一点点。

    闻遥想了下:那再抱一会儿?再给你抱一分钟吧。

    午休快结束了。

    一会儿小路上人估计会越来越多,很多人都要从宿舍回场馆集训了。正想着,视线的尽头,果然出现了两个人,虽然不是朝着他们的方向来的,但说不准会发现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