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万和老师就坐边上看着安德烈手把手地教她,才教了第一遍,下一遍闻遥基本就能大致地跳出来。

    伊万托腮笑道:说什么三天,我遥妹儿半天就能给他搞定。

    老师抱臂笑了一声,扫了一眼安德烈的表情,发现他脸上也带着一抹惊讶,像是没想到闻遥能记这么快。

    但了解闻遥的人其实都知道,只要是花滑动作,她一向能做到过目不忘。别说是自己编排的节目,就连看别人的节目动作,也能一眼就记住。

    当然,脑子记住和身体学会是两回事。

    从下午练到晚上,闻遥终于将所有动作全部练会了。

    不得不说,安德烈作为知名的芭蕾编导还是很有水平的,他所编排的舞蹈与音乐融合得非常完美。

    但闻遥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至于具体缺的是什么,她又有点说不上来。

    直到她忽然想起来,她一直没问这曲子和这套节目叫什么名字。

    她想明白她一直觉得缺的是什么了。

    是缺一个主题。

    就像是她的《罗朱》与《小王子》,这两套节目本身就是在描绘两个色彩鲜明的故事。《天鹅湖》就更不用说了,芭蕾史上最知名的故事了。可是现在这套新节目却不然,她至今不知道曲名是什么,更不知道那套舞蹈想要表达什么样的故事。

    连什么样的故事都不知道,她又怎么能演绎好呢?

    于是她去问老师。

    伊万诺夫回答说:这套节目与曲子同名,都叫《珍珠》。

    《珍珠》?为什么?闻遥不解。

    其实伊戈尔一开始没有给曲子起名。

    是安德烈听完了曲子之后,说这音乐其实非常适合放进《珠宝》三部曲里,但是它不属于绿宝石、红宝石、钻石中的任何一种。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希望能够为它单独再创立一个新的单元。

    伊戈尔听完说:那就叫《珍珠》吧。

    温润、内敛,神秘、梦幻。

    不似宝石璀璨夺目,却有着独特的流光溢彩。

    来自东方的秘宝。

    如果说知名的芭蕾舞剧《珠宝》三部曲里每一种宝石都代表着一个国度,那《珍珠》应该就是中国吧。

    《珠宝》三部曲?闻遥微微愕然。

    她没有听说过安德烈·乌兰诺夫,但她知道巴兰钦。那位芭蕾大师一生创作了无数芭蕾舞剧,《珠宝》就是他的作品之一。是非常知名的无情节芭蕾。据说当时巴兰钦与欧洲的知名珠宝品牌梵克雅宝合作,主要是为了推广与发扬宝石的美丽。

    无情节芭蕾吗?

    闻遥迟疑了一下。也就是说,安德烈给她编排的这套节目其实根本没有具体的内容?

    她知道自己最擅长什么。

    她擅长讲故事。

    而无情节代表着节目中没有故事的内核。那她该怎么表演?

    不是没有内核。伊万诺夫忽然说,他认真地看着闻遥,说,而是需要由你来赋予这个节目以意义。

    闻遥似懂非懂。

    伊万诺夫见怪不怪地笑了笑。

    这孩子看着机灵,其实挺轴。这时候不给她说明白,她或许能纠结很久。

    他拍拍闻遥的脑袋说:这是你需要学的下一课。

    不再是诠释故事,而是诠释自己。

    几乎所有花滑选手的成长历程都是相似的,从诠释他人的故事成长到诠释自己。

    据说中国有那么一句充满禅机的话来形容人生境界。

    看山是山,看水是水。

    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

    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

    或者说大多数人的成长轨迹都是如此,从理解这个世界到理解自己。

    他希望闻遥能够迈入新的境界,从这套节目开始。

    第65章 chapter 65 珍珠。

    隔天, 又有几个外国人来到了训练基地。

    他们是安德烈从美国特意叫来的御用服装团队。每一次他在美国的舞剧和全球的巡演表演服都是由他们来负责,合作了十几年,留下过不少惊艳世界的作品。

    这一次他们来, 就是为了给闻遥的《珍珠》量身设计一套新的考斯腾。

    这支团队合作默契,极有效率, 这回从通知到到达短短几天时间, 他们就带来了好几份设计稿。

    到达之后沟通效率加倍, 很快就决定下了具体的样式与各种细节。

    从头到尾安德烈都没让闻遥插手,只是一开始看了一眼设计稿。

    那稿子画得很抽象, 闻遥没太看懂, 但能感觉出设计很美, 很特别,足以看出他们的用心,绝对不是敷衍。

    闻遥等了三天时间,终于被安德烈喊去试穿定型。

    这一套考斯腾的布料很特别,像是丝绢一般的柔滑轻盈, 乍一看似乎是没什么特别的月白色,但是在自然光的照耀下会浮现出流光溢彩般的动人色彩,如同珍珠的流光, 更如同粼粼波光。考斯腾上半身绣着精致的银色绣纹, 据说这身衣服本来是一套半成品,是安德烈打算在明年的世纪舞台上给女主角穿的一套主要舞衣之一, 光是这上面的刺绣就花了他们团队的人将近两百个小时的时间。

    闻遥听得咋舌。

    虽然她不懂时尚设计,但也知道不管是用料还是人工,都可以说是花了极大的心力。

    这就吓到了?安德烈傲娇地哼道,你今天只是来试穿,回头还要拿回去继续制作, 还得镶嵌几百颗珍珠上去。

    既然是《珍珠》,就得应景,没珍珠怎么像话?

    安德烈一向不考虑造价成本,只关注能不能达到最完美的效果,就算要用珍珠肯定也只会选光泽极亮的极光珍珠。

    闻遥是有点被吓到了。

    几百颗珍珠

    她简直不敢想那一套考斯腾得花多少钱。

    第二个念头是这珍珠可别像之前那套考斯腾一样,它掉毛也就算了,这回要是掉珍珠,她估计得心疼死。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悄咪咪跟身旁设计师小声说:那到时候请你们一定要将珍珠钉牢一点啊!万一掉了我可赔不起。

    身旁两个设计师笑作一团。

    这就多啦?我本来还打算至少镶三千颗呢。安德烈说着,不甘心地撇撇嘴。只可惜这个提议一开始就被伊万诺夫否了。说是珍珠重量太重会影响闻遥的跳跃,让他务必控制整套考斯腾的重量。安德烈这才不情不愿地削减了珍珠数量。

    试穿完毕,接下来就只剩镶嵌和最后的调整了。

    闻遥换了衣服出来,考斯腾已经被挂回模特人台上去了,她站在人台前上下打量。布料太轻薄了,她之前还不觉得,这么一看才发现这是套露背装,后面是用透明的布料制作的,只露出一点点肩胛骨,露得恰到好处。

    从设计的角度来说,闻遥完全提不出修改任何意见,太完美了。

    看什么呢?安德烈去而复返,出现在门口瞅她。

    闻遥实话实说:我在想这套得多少钱。

    她非常冷静地在思考一件事要是弄坏了她到底能不能赔得起。

    安德烈哼道:估计你这个赛季所有花滑比赛的冠军奖金加起来也不够。

    不算上珍珠,这套考斯腾上的用料就是专供顶级时装周的材料,再加上他的团队长时间的手工刺绣,目前的价值就至少在八十万以上。

    闻遥掰着指头算了下她这个赛季有可能拿到的奖金。

    满打满算,如果能拿下世锦赛女单冠军,就是64000美金,四大洲赛女单冠军大概在21000美金左右,还有就是大奖赛,分站赛冠军15000美金,总决赛冠军25000美金,以及国家队的奖励政策。如果拿下单赛季的大满贯,再交完税,估计也就大几十万到一百万出头的样子。

    果然连一套考斯腾都买不起。

    难怪老有花滑运动员哭穷,奖金这么少,还这么烧钱。

    她自己还算比较省钱了,别人还得找专门的编舞、编曲,还得制作考斯腾以及各方面的教练费、训练费,零零总总加起来比他们能拿到的奖金还要高出许多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