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

    周放握着手机从医生看诊室退出来, 走到拐角处才将手机放到耳边。

    行了,你说吧。怎么了?

    电话是南川打来的。

    南川做了好几手的准备, 其中一手自然是联系李启鹏。

    以李启鹏那种护犊子的老母鸡般的性格, 为了这事肯定又要找去花滑队总教练的办公室喝几天的茶。先前国家队出面, 后来以《时代体育》主编亲自过来道歉结束。这事处理得其实有些不疼不痒,糊弄了事。李启鹏当时虽然有些不满,可也不能说什么,总不能因为对方副主编几句刻薄的话就将对方赶尽杀绝吧?就算他想替闻遥出口恶气也不可能真的不顾国家队的身份。

    这一次不同了。

    这次不单纯只是冷嘲热讽那么简单,是对闻遥明目张胆的毁谤污蔑了。

    这是将他们国家队的脸面扔地上摩擦啊。

    李启鹏收到资料之后, 当即就表示这事他肯定会追究到底。

    南川的另一手准备,是联系周放。

    南川在电话里将这事简略地跟周放陈述了一遍。

    周放家的律师事务所在k省都算得上数一数二,这种情况让周放出马找他们律所里的律师出面自然最好。

    周放:啊, 你放心, 这事我肯定帮你找最好的律师去办。不过你说的别让闻遥知道恐怕不太可能。

    南川:为什么?

    周放:这事属于是名誉侵害的范畴,一般来说如果闻遥不主动自诉告发的话, 律师没法越俎代庖。

    电话里,南川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那就等她比赛结束了再告诉她。

    周放:行。那我找人先准备起来。等她比完赛再说。

    两人在电话中短暂交流了一下,周放挂掉电话,刚要转身回看诊室, 就被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闻爷爷吓了一跳。

    他倒抽了一口冷气:闻教授!

    闻爷爷一脸深沉地看着他,也不知道在他身后听了多久的墙根了。

    小周啊,你刚才说的名誉侵害是怎么回事?遥遥她遇到什么事了?

    周放办事一向细致妥帖,没想到这一刻还是翻车了。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一五一十将所有事情都说了。

    太过分了!闻爷爷怒道。

    周放在旁连连点头附和。

    闻爷爷怒完沉思了片刻,说:这事你别找律师了。

    周放一愣,随即眼前一亮:难道闻教授您打算亲自?

    闻爷爷摇摇头道:这事不需要我,找检察院,提公诉吧。

    周放愣住了。

    等等,怎么回事?

    怎么就直接检察院出马了?

    闻爷爷镇定地看他一眼,当即在医院走廊里就给周放开始上课:小周同学,上周刑法课上讲的内容你这么快就还给我了?

    周放万万没想到这一刻还得先考个试。好在他家学渊源,底子深厚,回忆了片刻就想起来了:您是说,这事算诽谤罪?

    诽谤罪可就是刑事范围了。

    闻爷爷点点头,又考道:诽谤罪与单纯的名誉侵害有什么区别?

    周放思索了一下,背诵道:名誉侵权散布的必须是真实内容,如果散布的是客观上并不存在的事情,是捏造虚假的事实,而有损于他人人格、名誉,则构成诽谤罪。

    闻爷爷点点头,补充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诽谤罪,是指故意捏造并散布虚构的事实,足以贬损他人人格,破坏他人名誉,情节严重的行为。一般诽谤罪,主动告诉的才受理,但是有一种情况除外,就是损害国家形象,危害国家利益的情况下,可以由人民检察院主动提起公诉。

    周放一脸受教的表情。

    那我现在

    闻爷爷想了想,说:刚才那个电话是南川打给你的吧?

    嗯。

    那就让他自己去找人。与其透过我的关系联系k省检察院,不如让他找最高检的人。

    周放一愣:最高检?

    闻爷爷笑了笑:他爷爷什么身份啊,以前也是在最高检当过检察长的人。这事让最高检出马肯定比省院有份量多了。

    网络上的腥风血雨到底还是被捅到了闻遥的面前。

    隔天中午闻遥从酒店出发去赛场,就被蹲守在酒店门口的体育记者拦住了,问她关于网上的舆论作何感想。

    一旁的林静仪就算有心想拦,也没能拦住。她想拉着闻遥赶紧走,那记者就追着问,被保安拦下了还大声嚷嚷,一副不问到答案誓不罢休的架势。

    闻遥没法,当即拿了林静仪的手机,上论坛将事情始末看了个大概。

    然后她露出了一脸无语的便秘表情。

    早知道那个杨副主编人很恶心,没想到这么恶心。

    然后她将帖子下划到南川回复的那一条。她的视线扫过他发的每一个字,轻轻笑了一声。

    从这字里行间她能感觉得出来,他肯定没少费心思。可昨天晚上他们两个聊天的时候,他只字未提这些事情。今天如果不是有记者不长眼跑到她面前来问,恐怕等这事被他摆平了她都不一定知道发生过什么。

    闻遥没再继续往下看帖子,将手机还给林静仪之后,她冷淡地看了一眼纠缠不休偏要等她回答的记者,冷漠地说:那就等律师函与解雇信呗。别的我无可奉告。

    随后闻遥就去了赛场。

    候场的功夫,她掐着时间给南川打了个电话。

    今天是大奖赛中国站的自由滑比赛。对于南川来说,他也要面对一场非常重要的赛事短道速滑全锦赛。

    短道的比赛比她的比赛更晚一点,闻遥算着他现在应该不忙,就打了电话过去。

    南川很快接了起来。

    清冷偏低沉的声线透过电话传递过来,语气里带着一贯的温柔:遥遥?

    闻遥将电话贴在耳边,靠在墙边,轻声说:事情我都知道了。

    南川顿了一下:别多想,交给我就好。

    闻遥轻轻地嗯了一下。

    她一向不怎么在意别人对她的看法,但泥菩萨也有三分土性,帖子里说的那些毫无根据的污蔑已经严重触及了她的底线。

    老实说,这事如果只有她一个人去面对,她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做。甚至很可能只会任由事态发展到难以收拾的地步。

    她想象了一下如果真的是自己一个人去面对,将会是多么艰难的状况。

    再想想南川帖子里回复的那些霸气的话。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就那么毫不犹豫地、冷静沉着地将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下。

    这一刻她才深刻地体会到南川以前偶尔说过一两次的放心我会照顾好你这句话的分量和含义。

    川哥,谢谢你。

    电话那头传来南川低低的笑声,还有模糊的比赛场馆里的广播声。

    都现在了还跟我这么客气啊?

    闻遥也跟着笑起来:也是。那就

    她轻轻地说:川哥,爱你。

    这话说完,她明显感觉到电话那头呼吸一顿,没了声响。

    这一刻南川的确是脑海中出现了一瞬的暂停和空白,一瞬之后,脑海中嘭嘭嘭地放起了烟花。

    这是闻遥第一次说这两个字。

    两个人在一起之后,他偶尔会说喜欢,也会用各种各样的法子绕弯子逼着她回应说喜欢他。但是对于爱这个字眼,他向来慎重,从不擅自宣之于口,更不会刻意逼她说爱他。

    在他看来,爱这个字眼的分量很重。

    有些人或许动不动就能轻易说出来,但他不是。他知道闻遥也不是。

    但她这一刻就这么说出来了。

    南川顿了很久才回过神,他暗暗地呼出一口气,用尽量淡定的语气轻笑着答:嗯,我也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