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再次发出惊呼。

    她仿佛演活了这个故事。

    芭蕾舞台上有转场,而她的节目却是完完全全的一气呵成。中间的变色考斯腾更是产生了锦上添花的效果,完全不会让人觉得出戏,甚至反而让观众们有种真的掉进了魔法童话世界的感觉。

    这在花滑赛场上简直是绝无仅有的一场表演。

    这华丽的展现甚至比很多能够带上道具的表演滑还要令人惊喜。

    看得人热血沸腾。

    表演结束之后,闻遥在场上深深地朝着观众席谢幕行礼。

    观众席简直快炸了,无数的鲜花被扔向她,雪白的冰面上一时间几乎被鲜花覆盖。

    闻遥滑向场边。

    伊万诺夫已经微笑着等候在那里了。

    他展开双臂等待着跟闻遥拥抱。

    结果闻遥才刚滑到门口,就被突然冒出来的雪球截了胡,威尔森高兴不已地率先抱住了她说:表现不错!你刚才的好几个跳跃甚至都可以拿满分!真的!要是拿不了满分我就去找那些个裁判聊聊人生!

    和威尔森拥抱完终于轮到伊万诺夫,抱完,闻遥发现还有个李启鹏在旁也高兴得手舞足蹈,眼巴巴地看着他们拥抱。

    于是只好三个教练一个个抱过去。

    李启鹏意气风发道:金牌板上钉钉了,接下来就看看今天你还能不能刷纪录了!

    李启鹏有点感慨。

    在闻遥出现之前,他甚至想都不敢想自己有朝一日还会说出金牌板上钉钉这种骚话。就算是我国强势项目的双人滑,也从来不敢这么说。但他现在就是有这种莫名的信心和底气。

    以前常有人戏言说,花滑界女单的最高水平赛事是俄锦赛。这句话即便是开玩笑,但也霸气十足。

    如今李启鹏也敢说出一句更加霸气的话来了:只要闻遥上场,金牌就属于她!

    现在代表了花滑女单最高水平的不是俄锦赛,是闻遥!!

    这次出分的过程非常的快。

    闻遥坐上等分席没多久就出了分数。

    现场广播慢悠悠地报着每一项分数。

    【中国选手闻遥,自由滑技术分93.92分,节目内容分79.22分,自由滑分数173.14分!总分257.22分!】

    257分!

    人们下意识地开始回忆她之前几场比赛的分数。

    不管是两场分站赛,还是之前的世青赛,闻遥的总分基本是在250分出头,互相之间顶多也就是零点几分到一点几分的差距,然而这一次她的分数提升实在惊人。

    果然如伊万诺夫说的那样,在拿掉了一个4t之后,闻遥在体力分配上更加得心应手。节目后半段的所有跳跃都做得非常完美,再次clean不说,甚至每一项技术动作的goe都非常高。

    闻遥听到这个分数的时候,自己都被吓到了。

    直到听到满场的尖叫声,她才回过神来,真的是这么高的分数。

    257.22分!远超她的期待!

    她面前的记者已经率先道喜了:恭喜你!

    期待你在世锦赛上的表现!

    遥妹冲鸭!

    这个成绩在转瞬之间传遍世界各地。

    美国曼哈顿,大清早。

    安德烈歪倒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直到电视画面里已经转到其他地方去了,他才懒洋洋地从沙发上爬起来,走到窗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自言自语道:好嘞,接下来就排一出《天鹅湖》吧!

    法国某小镇,午后。

    伊戈尔关掉电视机,走到钢琴前坐下来,闭上眼睛再次弹奏起了《天鹅湖变奏曲》。

    阳光从落地窗外洒落,笼罩住他半边身体。

    钢琴潺潺的旋律从指尖流淌出来,伊戈尔边弹边微笑,仿佛陷入了一段美好的回忆之中。

    俄罗斯圣彼得堡,马林斯基剧院后台。

    在《天鹅湖》的表演结束之后,闻雪静静抬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屏幕。

    她闭了闭眼。

    不是猜不到闻遥为什么会选《天鹅湖》。

    这是她的代表作。

    只是,很少有人知道的是,这也是她的心结。

    成也《天鹅湖》,败也《天鹅湖》。

    休息室外,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高瘦的中年男人顶着一头银白的短发,从休息室门口路过,随后倒退两步,回到了门口。

    他探进银白色的脑袋,笑道:伊丽莎白,原来你在这里啊!

    这人叫叶甫根尼,是他们基洛夫芭蕾舞团的团长,过去也是赫赫有名的一位首席舞者。

    这位团长算是伊丽莎白的半个老师,当年对刚进舞团的她提供过很多的专业指导。众所周知,叶甫根尼苦追伊丽莎白多年,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每回表白都会被她无情拒绝。十几年近二十年了,一路拖到现在还打着光棍。

    闻雪睁开眼睛:叶甫根尼团长,你找我?

    叶甫根尼摆摆手:没事呀。你要准备回家了吗?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谢谢。闻雪摇摇头,视线扫过不远处的电视屏幕,忽然起心动念,说道,对了,团长。半个月后的世界巡演,我现在申请随团参演,还来得及吗?

    叶甫根尼惊喜地睁大眼睛:你愿意去了?真的吗?

    他们基洛夫芭蕾舞团每隔几年都会举办世界巡演,至少会去全球十几个国家。近几年伊丽莎白已经很少参加这样的活动了。她几乎扎根于圣彼得堡,只参演马林斯基剧院的表演。每次问她,她就以年纪大了没有那么多体力到处奔波拒绝,不管他怎么邀请,不管赞助商怎么指名要她参演,她都不为所动。

    这还是她第一次提出来要参加巡演。

    闻雪想了想说:不过我打算只演两场,中国和美国的,行吗?

    叶甫根尼连连点头:行!当然行!她肯去当然最好!她可是他们的活招牌!

    闻雪点点头,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静静地说:我还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闻雪抿了下嘴,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说道:黑白天鹅都由我来演。

    叶甫根尼这下简直被吓到了。

    这还是伊丽莎白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主动提出要演黑天鹅。

    早年间她刚进芭蕾舞团的时候,也同时出演过黑白天鹅。但是后来因为舞团内有前辈质疑她的黑天鹅不够有张力,她在被一次次的质疑后,最终只能退了一步放弃黑天鹅,只演白天鹅,将黑天鹅重新交由另一位首席来演。

    当时叶甫根尼不是没有劝阻过,他觉得伊丽莎白完全有能力诠释两个角色,不要单纯因为另一位首席的私心排挤而放弃。但当时事情已经不是由他的三两句话能够改变的了。甚至后来的伊丽莎白也甘于只演一个白天鹅,他只能无奈作罢。

    从那个时候起,伊丽莎白仿佛变了一个人,她身上的某种气质仿佛随着黑天鹅的离开被割裂了、消失了。

    只剩下白天鹅。

    她将白天鹅演活了。

    但她的身上也逐渐失去了很多黑天鹅的特质与光彩。

    叶甫根尼形容不出那种细微的差别。她的技术与表演依然炉火纯青,但是有种自信的锋芒逐渐随着黑天鹅从她身上被剥离了。

    后来他又忍不住觉得,她的这种淡淡的不自信其实恰恰吻合了白天鹅给人的感觉,她反而因此将白天鹅演到了极致。令人怜爱,楚楚动人。

    阴错阳差,反而成就了马林斯基第一白天鹅。

    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这还是近二十年来他第一次看见伊丽莎白开口说要再演黑天鹅。

    叶甫根尼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总觉得她的眼神上出现了一丝丝的变化。

    这种变化他仍然说不上来究竟是怎么回事。如果硬要说的话,他想,大约是她一个多月前突然去了一趟莫斯科再回来之后,就常常露出这样的眼神。

    有自信,有渴望的眼神。

    他仿佛感觉到似曾相识的那个年轻的伊丽莎白又回到了她身上。

    好!他直接拍板。

    作为团长,这点决策权他还是有的。不为别的,就只是为了再看一眼当年令他惊艳的芭蕾天才少女的风采,说什么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