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概是她接下来需要着重去攻克的问题。

    南川坐回观众席上。

    口袋里手机震动,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本来以为是南岳那小子又发骚扰短信了,结果一看是华岚发的。

    【妈:在忙吗?】

    南川挑了下眉。

    他们家三个人有一个群,平时有什么话基本都在那里说。

    南川平时忙的时候都直接把群屏蔽了,因此他们有什么重要的急事,才会找他私聊。

    他妈这次发的就是私聊。

    南川回复:

    【ice:嗯不忙,怎么了?】

    【妈:没事。就问问。】

    南川根本不吃这套。忽然找他私聊,肯定是因为有事。

    他不敢怠慢,飞快又发过去:

    【ice:怎么了?有事您直说吧。】

    那边停顿了很久,忽然支支吾吾地发了一句:

    【妈:遥遥在你边上吗?】

    【ice:?】

    南川有点疑惑。到底是什么事?居然还跟闻遥有关系吗?至于让他妈这么犹豫不决?

    他直接一个电话拨过去。响了两声,接了。

    他开门见山直接问道:妈,什么情况啊?你怎么问起她了?

    电话那头,华岚轻叹了一声。

    华岚:今天晚上,你们俩是不是去看她妈妈的巡演了?我好像看见你们了。

    南川:嗯。您也去了?

    华岚:是啊,我也去了。表演结束之后去后台打了个招呼。

    华岚早年间也演过话剧,国家大剧院那边认识的人不少,所以进后台非常方便。

    她说:早知道当时应该带遥遥一起去后台的。

    南川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冰面上正在练习黑天鹅的身影,平静地说:她未必肯去的。

    她们母女俩现在的关系恐怕连当事人自己都没理清楚究竟该怎么相处。隔着远远的距离还能相安无事,一旦有一方主动去打破这种平衡,恐怕到时候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平和了。

    他知道闻遥,她欣赏甚至是崇拜她妈妈的芭蕾才华与对梦想的那种极致的追求。

    可是一旦两个人距离拉近,那么横在她们的其他事情也会随之暴露出来。

    十七年的分别、不闻不问,让她由本该是舅舅的闻鸿抚养长大。

    这些都不是能轻易抹平的。

    别说是闻遥,就是他一个旁观者都觉得她妈妈做得太过分了。

    既然不爱她,那为什么要生下她呢?

    南川承认闻雪在芭蕾领域登峰造极,但作为一名母亲,她非常失职。她甚至不配让闻遥喊她一声妈妈。

    华岚叹了一口气。

    南川问道:你忽然问起这个干什么?

    华岚吞吞吐吐的,半天才说:我进去打了个招呼。十几年没见了,她倒是没怎么变,还跟当年一样。

    南川没接话,直觉告诉他,华岚还有下半句话没说完。而这半句话才是今天她打来这个电话的重点。

    华岚说:我觉得她气色不太好,你知道吧?就是那种病态的不好。而且我看到她包里还放着止疼药。

    南川一怔。

    华岚点到为止,没有继续往下说,但南川已经听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

    我后来问过她团里的人,据说这一次巡演结束之后,她就要从团里辞职了。我总觉得有点不太对劲,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能告诉谁

    华岚其实第一反应是要联系闻鸿。

    她知道闻雪跟爸爸断绝了父女关系,但闻鸿这些年一直会单方面地联络姐姐。

    华岚了解闻雪。她这个人永远是做十分说一分,以前练舞的时候就是,不管吃多少苦她都一声不吭,遇到什么委屈难过的事也只愿意一个人憋着。华岚很怕如今也是这样,她怕闻雪真的遇到什么事了,却依然不愿意多说半句,不愿意依赖任何人。

    她想着,最好这事只是她小题大做了,其实闻雪根本没有什么事,止疼药其实包里常备着以防万一而已。

    但,如果真的有事呢?

    南川沉默许久,说:那就给闻鸿叔叔打电话吧。

    说他冷酷也好,说他不近人情也罢,他私心就是不希望让闻遥知道这些。

    他至今仍然清楚记得他们当年是为什么会相遇。

    因为那时候,他家小姑娘因为意外得知了自己的身世,知道自己的妈妈抛弃了自己,所以一个人跑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躲起来哭。

    她当年哭得那么伤心。

    那个女人从来没有关心过闻遥的喜怒哀乐,凭什么现在反倒要让闻遥去关心她?

    好吧。华岚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闻遥在冰上练了半小时就结束了。

    每次重要的赛事结束,她都会给自己一段放松休息的时间。比赛期间对于精神和身体的双重消耗过大,因此往往赛后一整周的时间里她都会减少训练量,一点点恢复状态。

    她换好鞋子,将冰刀上的水渍仔仔细细擦干净,然后包好软刀套,放回包里。

    对花滑运动员来说,冰鞋就是他们最重要的装备。闻遥连出国比赛都必须要随身携带,绝对不能经过其他人的手。

    这是她回国之后换的第二双冰鞋了。

    练花滑比较费鞋子,她还算好,像是宋月升平均一个赛季就得报废两双冰鞋。

    闻遥上一双冰鞋跟着她征战了两年多才终于功成身退。

    这一双新鞋她穿着适应了两个月才终于敢放心穿着上赛场。

    等她收拾好,南川主动拿起她装冰鞋的包背在背上,另一手牵住她:走吧,我送你回去。

    宿舍区基本都集中在一处,一共好几栋。

    南川将她送到她那一栋的楼下。

    闻遥看了一眼门牌,发现南川居然真的老老实实将她送回来了。

    这要换了是平时,估计他们在半路上得先进行一场关于她到底要不要去他房间刷题的拉锯战。虽然往往都是以她的胜利告终,但基本上每次都会有这么一个回合才对。今天他突然这么安分,闻遥反倒有点不习惯了。

    走到楼下,南川将包还给她,低头亲亲她的额头:今天就不邀请你了。

    闻遥眨眨眼,心里正冒着问号,随即就听见他低下头凑到她耳边轻笑着说:刚才差点被你撩上火,你今天要真的跟我回去,明天你恐怕要爬不起来了。

    爬不起来卧槽。

    闻遥秒懂。

    下一秒她无语地瞪他一眼。

    到底谁撩谁啊?

    从头到尾动手动脚的都是他吧?

    南川见她半天没答,挑眉道:怎么?莫非你今天其实也很想?早说嘛。说话间,他低笑着握住她的手臂,俨然一副随时要拉着她往他宿舍走的架势。

    闻遥赶紧推了他一把,没好气道:想你个头啊。

    她抱着包扭头就走。

    哎,等下。南川喊住她。

    闻遥转身看他:怎么了?

    南川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刚才那个电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当时电话里他非常硬气地替闻遥回绝了,但后来想想,他又有点犹豫。

    其实他也清楚,不管他怎么心疼她,不管他多不爽,他都没有资格替她做任何决定。

    沉默片刻,他问道:我问你一个问题好吗?

    闻遥点点头:好啊,你问。

    南川说:如果今天在剧院里,有机会让你去后台见她一面,跟她说说话,你会去吗?

    闻遥一怔。

    没想到会是这种问题。

    我没有想过这件事。闻遥想了想,说,应该不会去吧。

    去了她根本不知道说什么。

    保持现在这样的关系已经很好了。她说。

    太近的话,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恨她。

    你怎么忽然问这个?

    南川摇摇头,无声将犹豫了半天的话咽了回去。

    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