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遥只好乖乖接过睡衣进了浴室。

    等衣服刚脱完,外头南川就敲了敲门:好了吗?换下来衣服给我。

    闻遥悄咪咪将门开了一条缝,将衣服递出去。

    南川在外头笑:怕什么呢?我又不推门进去。

    闻遥老脸微红。

    不管两个人关系发展到什么地步,面对他偶尔不正经的调侃,她还是下意识会脸红。

    她轻哼一声,嘭地毫不留情地将门关上了。

    浴室里的热气未散,镜子上还凝着雾气。

    闻遥跨进淋浴室,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将冰场上沾染的寒气彻底洗去了才终于关掉了水。

    她擦干身子,拎起南川给她的睡衣。

    睡衣是宽松的款式,他的尺码穿在她身上大了一圈,袖子裤脚都长出一截。

    衣服上散发着南川用惯的洗衣液的味道,清清爽爽的,闻着令闻遥充满了安全感。

    说来也很奇怪,当她迷茫的时候,下意识还是会去寻找他。

    总觉得在他身边她才能平静下来。

    就好像船舶归港,倦鸟归林。

    闻遥换好衣服推开门出去,南川已经回来了,衣服洗好了挂在外头阳台上晾着。南川人靠坐在床上,正在看书,听到她出来的声音,抬头朝她看去。

    他的视线下意识在她身上定了一下。

    都说男人看见自己女朋友穿上自己衬衫会显得特别性感,如今一看,他恍然发现原来穿着睡衣也有异曲同工的效果。

    虽然此刻一身睡衣穿得整整齐齐、挡得严严实实的,但不知怎么的,在他看来反而有种微妙的亲昵感。

    一想到平时贴身的衣服此时正贴在她的肌肤上,他就会忍不住想象两个人肌肤相贴的感觉。

    他的喉结微微滚了一下。

    这时候,中午李启鹏语重心长的表情忽然从脑海一闪而过,瞬间打消了他刚冒出头的遐想。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端出一副知心大哥哥的态度。

    朝她招招手,拍拍身边空出来的半边床榻。

    来吧,跟哥哥聊聊,今晚又碰上什么难题了?

    闻遥没注意到他九曲十八弯的脑回路,没多想,爬上床在他身旁躺下了。

    她想了想,将今晚的事都说了。

    南川听完,难得也有些茫然,不知道该提什么建议。

    感觉花滑与短道之间的区别,就像是文科与理科。

    短道的一切技术和战术,都是为了更快地赢。只要第一个到达终点,就是胜利。简单明了。

    就跟理科一样,答案永远是那一个,只需要用对方法,就一定能找到。

    可花滑不一样。

    打分项目,需要有技术,也需要有艺术,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听闻遥的描述,他大致弄明白了她现在遭遇的困境。

    很多个想要完成四三连跳的地方,总觉得差一口气顶不上去。如果换回上个赛季高级三三连跳的配置,其实也是能够顺利完成的。

    从艺术的角度他或许帮不上什么忙,但作为理科生,逆向解题思维还是有的。

    他一下抓住了关键,问道:那么,你为什么非要上跳跃难度呢?

    闻遥想也没想回答:当然是为了赢呀!

    南川又问:上个赛季你没有四三连跳不也赢了吗?

    闻遥抿着嘴,有点赌气地说:那不是因为这个赛季isu的裁判肯定会压我的分嘛。要是不提高bv,肯定就没那么容易赢了。他们要从goe和pcs上动手脚,我就把bv提高到他们无能为力的地步!

    南川笑了一声:这不就解出来了吗?

    闻遥一愣:啊?

    南川伸手点了点闻遥的额头,看到她下意识闭了眼,然后再次睁开,朝他露出了疑惑的眼神。

    这个不就是最根本的‘理由’吗?他笑道,你刚才的语气我觉得真是似曾相识,你还记得上一次谈论到这个是什么时候吗?

    闻遥仍然是一脸的迷迷糊糊,非常茫然。

    南川从善如流地自问自答:上一次是在世锦赛结束之后的媒体采访会上。

    记得当时有个欧洲媒体问她对于自己技术难度是否体现在了得分上。

    当时闻遥侃侃而谈,三个should be,四两拨千斤地巧妙回应了媒体的提问。

    如果说现在闻遥迫切想要提升跳跃难度的初衷就是源自于这里,那么如今她遇到的困境的钥匙应该也藏在这里。

    南川低头说: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你早就解出来了。

    闻遥迷茫地眨眨眼,总觉得南川在跟她打哑谜。

    她忍不住有点心急地翻身坐起来,凑到他面前认真看着他,抓着他的手催促道:哎呀,你就直说嘛!

    她越是好奇南川越是不说。

    他笑眯眯地看着她,点点自己的唇瓣,朝她抛个眼神:先表示表示,川哥就告诉你。

    闻遥眨眨眼,伸出两只手捧住他的脸,吧唧一口就亲了上去。

    好了,快说快说!

    南川说:你自己想想,现在这种急切想要赢过isu的心情,是不是跟当初世锦赛刚结束的时候挺像的?那个时候你做过什么?

    见闻遥还是一脸的茫然,明显跟不上他的思路,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小姑娘看着机灵,怎么总是在奇怪的地方跟不上节奏呢?

    闻遥眨巴眼睛。

    她其实大概能明白南川的意思。

    上一次的媒体采访会上,她其实因为前一天的比赛结果,胸口堵着一股气。当时满心都是对裁判打分不公的愤懑,这一次上难度的初衷也是源自于这个。

    当时比赛结果刚出来的时候,她就是觉得心累,特别累,感觉自己追求的花滑的理想在裁判们一手遮天般的打分下就是一场笑话。

    后来还是南川出现,哄孩子似的说了一番话,才令她从低落的情绪中走出来。

    仔细想想,她现在一心上难度,很大程度也是源自于当时的那种心情。

    她不想输,她想赢。

    她想赢得一块冬奥金牌!

    所以当时在最后一天的表演滑上,她义无返顾地选择了《only the young》,就是想要表达自己绝对不会服输的态度。就像歌里唱的那样,她一定会继续奔跑。

    这就是她最想要表达的心情。

    最直观、最真切,也最强烈的情感。

    啊。

    闻遥眨眨眼,又眨眨眼。

    然后慢慢地抬起视线,与南川四目相对。

    南川笑道:想明白了?

    第111章 chapter 111 回忆。

    闻遥双眼发亮, 亮晶晶地看着南川。

    我想我应该是明白了。

    老师为她指明了方向,而南川则为她照亮了脚下的道路。

    那我现在就她想到了就忍不住立刻去实践,刚想翻身从床上爬起来, 结果一把就被南川摁住了。

    南川无语地看着她:你现在就想怎么着?还记得现在几点了不?

    都快十一点了,现在过去肯定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 这小姑娘是想过去练个通宵吗?

    明天再练, 现在先睡觉!

    闻遥被他摁回躺好, 默默地仰头看他,迟疑地眨眨眼:在这儿睡?不太好吧?

    南川心说有什么不好?又不是没睡过。

    然而垂下眼睛, 看着她就这么穿着自己的睡衣在身侧躺着, 柔软的发丝披在枕头上, 整个人散发着他熟悉的香气,香香软软的,睡衣宽大的领口微敞,露出了漂亮的锁骨。

    南川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这他妈谁忍得住。

    下一秒,他撤开了手臂, 默默将视线调回她脸上。

    嗯,你还是回去睡吧。

    闻遥眨眨眼,翻身坐起来。

    她刚才还以为会被川哥留下来呢。

    咳咳果然是在他身边久了, 她的思想都忍不住变得不正经了。她默默将这念头塞回脑海深处, 转身看着南川说:那,我回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