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觉自己被裹在白烟里,等到终于挣脱桎梏,已来到一片山林间。

    大片大片绿油油的树、一片一片被风吹低的灌木丛与野草、汩汩流动的小溪……

    空中若有若无的香味与腥气交织,呕得她想吐。

    “这里是哪里?”

    “小妹妹,哥哥我是看你可爱,才给你指明一条道路。想投胎,呆在这里就可以了。”

    “啊?”姜宁完全不能理解他的意思。

    “行了,我要走了。对了,”走到一半的白烟男风风火火地折回来,不好意思道:“上回可真对不住,我以为你是费香走狗来着,但是咬了你的手臂之后才发现你是一只心地善良的鬼,这就是我赔礼道歉的礼物。”

    “你——”

    “我?我做好事不留名,但你非要知道的话,”他手指向枯叶,一溜儿的叶子在空中徘徊飞舞,落在地上时歪七扭八地组成两个字。

    “这就是我的名字,我走了拜拜。”

    字太大,姜宁从她的角度看,只能看到一排排的树叶。她放轻身子,越飘越高,踩在轻轻摇晃的那片绿叶上,低头去看大地上的字。

    棕色的枯叶和绿色大地互相映衬,纵使排列有些杂乱,那两个字却是十分分明:费香。

    第28章

    姜宁默然注视着那两个字。

    与费香的第一面、他的凶肆以及他的纸人在脑海中齐齐闪过, 她没有察觉任何不妥。

    所以恶鬼是在跟她玩攻心计?他分明可以说出这两个字,却用枯叶代替,是为了什么?害怕自己不相信缠着他问?但是她本身就只是一只废柴鬼, 跟她玩攻心计有什么用?

    还有, 这里是哪里?为什么有巨树绿草?他又为什么说呆在这里能投胎?他是如何知道的?

    一堆问题缠绕心头,姜宁有些烦。

    当务之急是回到魔宫, 等费香回来,告诉他一切。

    山林间幽冷静谧,广袤无垠, 放眼望去,周围全是绿油油的一个样。她点兵点将选中左前方, 踩着树叶往前飞。

    只要不被迷惑,一定可以飞出去。

    对自己颇有信心的姜宁在飞了一夜还没飞出去后, 抱着一根随风摇晃的树枝玩起了跷跷板。

    好累。

    怎么回事?

    感觉她所处的地方就是一个圆,不论往哪个方向走,都会被引导着转圈圈。

    “轰隆!”

    “轰!”

    暖阳初升,和煦的金光撒在大地上,像是为其铺上一层金粉, 美艳异常。然而不过片刻,姜宁就听到震耳欲聋的“轰隆”声不知从哪里传来。它像是海底巨大的海怪在吞噬着海水,又像是巨人的车轮碾压过石路, 总之声音大得堪称可怖。

    姜宁驻足侧耳, 轰隆声像是立体环绕, 从左边转到右边,从下边转到上边,让人无法分辨究竟是从哪个方向传出来的。

    她听了一会儿趴在地上,耳朵贴着绿草。

    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 地底下传来刚刚听到的那股怪声,由强渐弱,频率十分稳定,大概一盏茶的时间就会响起一次。

    究竟是什么?反正现在也没办法,那就飘下去看看。

    姜宁猛吸一口气,双脚开始虚化。

    咦?她神情有点古怪,掀起裙摆去看自己的脚,怎么虚化不了了?

    不能虚化,那她就不能到地底了。

    她尝试其他部位,往常一瞬的事今天怎么弄都弄不好,她不由气得跺脚。

    她尝试往天上飘。

    失败了。

    现在的她跟个正常人一样,在太阳底下,身体充盈。

    姜宁感觉不太妙,这样子那她何年何月才能离开这片山谷?她走到河边,探头一看,河面上映出一张女人的脸。

    不得了!自己居然还有影子了!

    如果刚刚她还算震惊里带着点平静,那现在完全要被吓尿了。

    她又不是人,怎么还会有影子?

    “在这里你就可以投胎了。”白烟恶鬼的话浮上心头,他的意思不会就是在这里她能像个人一样生活吧?

    这不行!荒山野岭的,也没个屋子,她怎么生存!

    不会又要被困五百多年吧?

    一滴冷汗从她额间滑落,滴到衣襟里。她盯着水面,试探地伸手。水很凉,她的心也凉了。

    她撑着草地起身,望向身后一望无垠的小草树木,忍不住大骂:“我特么艹——”

    “艹”字还在喉咙里颤着音没说完呢,身后的溪水突然像是被一只巨人拧成一股,抓成水龙卷的样子猛地袭向姜宁。姜宁一个躲避不及,被拍得摔倒在草地上滚了几圈,浑身湿透。

    她躺在草地上抹了把脸,指着小溪继续骂:“你个狗东西,我去你娘的!”

    “我日!”

    溪水缓缓流淌,没有回应。

    姜宁灵机一动,跳起来面目狰狞地大骂:“fuck!”

    溪水的流动停滞一瞬,而后水面轻微波动,往中间的方向汇聚,越升越高。

    “fuck!fuck!你奶奶个腿!bitch!”

    已经在空中汇聚成一面水墙的河水又是一顿,背后的主人似乎被惹恼,“轰隆轰隆”地怪叫,把整条溪水吸干后,铺天盖地地朝姜宁的方向飞去。

    姜宁扭头就跑,一边跑一边叫:“前辈!我是你的后人啊!你是日记的主人吗!我来自21世纪啊!”

    回答她的是兜头浇过来的几吨重的溪水。

    姜宁听到脖子的“咔嚓”声,全身骨头、肉.体被冲散,分成了一块块的尸块。

    她在地上躺了好一会儿,把两只手臂拼起来,又把挂在对面树上的右脚打下来……话说,她不是“正常人”了吗,怎么还没死?

    不管了,出去要紧,“前辈,您到底是谁?放我出去好不好?卫雅夫人?还是被关押的某位帅气的小哥哥?”

    隐隐的,脚下的大地开始震动,绿草起起伏伏,如滚滚海浪。

    “噗!”一阵白色气流裹挟无尽能量,从地面冲天而起,升到半空。

    地面的草皮被拔地而起,露出下面黑色荒凉的大地。

    是大地吧?姜宁好奇地摸摸那些黑色的物质,感觉不像是土。

    滑溜溜的,像是黑色的凉粉,还在蠕动。

    她五指成爪,准备挖一块出来。黑色的东西突然剧烈地晃了晃,姜宁没蹲稳,一头栽在上面。

    冰冰凉,还有水分。

    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

    她把草皮重新盖好,挡住那坨黑黑的东西,朝着空气朗声说:“前辈,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被人抓到这里的,你就放我走吧!当然,如果你太寂寞,我以后还可以回来陪你,如果你有什么愿望也可以尽管提!”

    无人应答。

    “前辈?前辈!前辈~”

    ……

    ————————

    往日平静的魔宫今天格外吵闹。吴冲走过环绕的走廊,扶起一个又一个摔倒的魔偶。

    “谢谢。”魔偶的身体里传来僵硬的感谢声。

    往日黄通通的眼睛失去光辉,它们现在就连走路都十分艰难。

    吴冲长久地凝视它们,总觉得今天哪里不对。他敲响魔尊的门,得到允许后进去。

    “魔尊,整个魔域的魔偶全都出了问题。”

    顾云舒早上就知道了这件事,魔偶的发展已有百年历史,中央操作台昨晚还好好运行着,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全部失效了。

    魔偶只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那套“净化系统”,那是当年卫雅夫人最后的遗作。正因为有了它,魔修们才不用终日忍受黄沙漫天与污浊带有腐蚀性的空气。

    那一套“系统”决不能停。

    “机械工去了吗?”

    “早就去了,但是还无法修复,暂且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我去一趟,你注意安抚那些普通人,承诺在必要时,会将他们送出去。”

    “是。”吴冲点头,与他一起出去。

    没走一会儿,一只纸人怯怯地挡在两人身前,“姜宁不见了。”

    顾云舒一愣,“她是不是去玩了?”

    纸人拼命摇头,“我找不到她了。”

    “你现在能联系上费香吗?”见它还是摇头,他沉吟一会儿,吩咐吴冲:“你先去长生台,把里面的道士喊出来,让他们领着它去找一个人。”

    “安抚凡人的事,交给霍琦。”

    一名魔将风风火火地闯进来,碰倒了一只正努力起身的魔偶,魔偶顿时摔得七零八乱,躺在地上无力地挣扎。

    那魔将看也不看,冲到顾云舒面前大喊:“魔尊!魔域门口有修真界的人来犯!自称永贞道君,来讨神火珠!他已经打破四重障碍,目前霍琦魔将正在与他对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