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开了。

    大街小巷旁,到处开满了米粒样的桂花。

    凌云渡,这个小小的山村,一下子浸在了桂花浓郁的香气里。

    王天保上了山,九儿只好住在父母这里。

    宅院虽然破旧,但这是九儿长大的地方,也是九儿山果果的公司的所在地。

    九儿喜欢这里。

    这个院子里有两操桂花树,一棵开着洁白的桂花,另一棵开着黄色的桂花。

    早晨的九儿还在熟睡,那桂花的香气已经悄悄的从门缝里,窗缝里钻进来。

    九儿深深地吸了一口,好香啊。

    九儿打开了窗户,那棵桂花树顶着一头洁白的桂花,就在九儿的窗户旁。

    九儿从小就喜欢收桂花,收的桂花可以酿桂花酒,可以做桂花糕……

    九儿找出了一个方便袋去采桂花。

    母亲见九儿大清早就毛手毛脚的出来,责怪着,

    “都有身孕的人了,还这样毛手毛脚,也不注意点身体,万一摔着了磕着了咋办?”

    九儿就笑,一回头,父亲也起了床,正蹲在墙角,一边吭吭地咳,一边喝柿子。

    “哧溜”一声,父亲的腮帮子一鼓,那火红的柿子便瘪了下去。

    母亲又骂,“你个糟老头子,还像小孩子一样,那么吭吭地咳,还喝凉东西。”

    父亲也笑,“火柿子,火柿子,你不知道柿子是火吗?怯寒扶热呢。”

    母亲便不在骂,她见九儿来采桂花,便拿了一块被单铺在桂花树下。

    母亲岁数大了,九儿又有身孕,摇不动那碗口粗的桂花树。

    九儿便拿起竹竿,辟里啪啦的乱砸。

    桂花和着树枝树叶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犹如下了一场花雨。

    母亲又骂,“从小就被人叫作假小子,长大了还是改不了。”

    九儿十分感慨,不知不觉地,母亲岁数大了,也有了唠唠叨叨的毛病。

    拾完了桂花,九儿便坐在院里晒太阳。

    秋天的阳光温温暖暖地照着,几只麻雀在房檐下跳跃,叽叽喳喳地议论着咋夜的好梦。

    九儿惊异地发现,院里的那棵老枣树竟然又冒出了两三片绿叶,在焦黑的树杆上特别显眼。

    而那只老乌鸦,显的特别亢奋,不断地飞来飞去。

    在它的巢里,有一只年青的乌鸦正在东张西望。

    在九儿的印象中,这只老乌鸦一直孤零零的,孤单的就像它的鸦巢,无助而又十分倔强。

    九儿觉的奇怪,难道老乌鸦又找着了伴侣,还是它的孩子来看它了。

    秀莲嫂子挎着竹筐走了过来,她是去上梯田里拾秋。

    每年的秋季,那些苞谷地里总有遗留的苞谷棒棒,荸荠田里总有遗留的荸荠……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权当去地里散散步,锻炼一下身体。

    九儿坐的发闷,便拎了一个编织袋跟着秀莲去拾秋。

    村里的阿婆见了,便笑,

    “哟,我们村的大老板也出去拾秋了。”

    九儿也笑,怀了孕的人容易发懒犯困,出去走走也是好事。

    九儿没有那么金贵,九儿觉的自己活成了山中的野兽。

    野猪,獐子,甚至黑瞎子,这些野兽既使怀了孕,不也是一样出来找食吃,一样为了一口吃食而拼杀吗?

    梯田里空荡荡的,裸露的土地上,隔三岔五地摆放着干枯的苞谷棵棵。

    山里人就是这样,待这些苞谷棵棵晒干了,人有了空闲,才拉回家垛成大垛,留着烧饭用。

    出来拾秋的不但有九儿和秀莲,还有动物。

    九儿刚走近一堆苞谷棵棵,便见一只野兔正在啃食着一个小小的苞谷棒。

    那野兔见人走近,撒腿就跑,几个纵跳,消失在了崖畔的灌木丛里。

    九儿叹了口气,扔下了编织袋,她实在下不去手,捡拾这遗漏的秋天。

    这点果实说不定是收秋的人故意留给动物的。

    如果捡走了,大雪封了山,这些动物又该怎么办?

    动物们不像鸟类,乌鸦,喜鹊,麻雀这些小小的玩艺儿,它们飞到人家的院子里,敢和鸡们,鸭们抢食吃。

    动物就不同了,九儿亲眼见过,有一头野狼耐不住饥饿,曾闯入了村里。

    那是十年前,五指山出现了少有的大雪天气。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下了四天三夜。

    大雪堵塞了房门,压垮了很多窝棚。

    出门的时候,那门只能推出一条缝,人拿着铁锨钻出来,再一点点地把雪铲走,才能打出道路。

    好不容易雪停了,那刺骨的老北风又呼呼地刮,村子里不时地传出枯枝折断的声音。

    夜幕降临了,半个月亮爬上了山头,散发着清冷清冷的光茫,庄户人家个个都躲在屋里猫冬。

    月下的凌云渡也不太平。

    凌云渡四周的山坡上,不断地传来狼的嗥叫。

    此起彼伏,声嘶力竭,凄厉,无助,绝望。

    九儿家的大黄狗吓的缩在屋里,瑟瑟发抖。

    村民们家家户户关紧了猪圈,鸡舍,院门,窗户。

    几个老猎人还在路口下了兽夹,挖了陷井,并作了标记,告诫村里人要注意安全。

    半夜,九儿被一泡尿憋醒,起床的时候,她透过窗缝,在清冷的月光下她看的清清楚楚。

    一只高大的跛脚狼正咬着毛驴的喉咙,用粗硬的大尾巴轻轻地拍打着毛驴的屁股,朝院外赶。

    一切是那么的静悄悄,那么的无声无息。

    鬼知道它是怎么进村的,躲过那么多的机关,并且进到了驴舍里。

    要知道,驴舍和九儿的卧室只有一墙之隔。

    吓的九儿惊叫一声。

    这深更半夜的一嗓子,惊醒了九儿家的人。

    好在九儿家人口多,有的拿着洗脸盆,有的拿着铁皮桶,有的对着木板板,一阵咚咚乱敲,惊醒了村民们。

    一时喊打着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九儿的父亲也拿出了火统,伸出窗外,对着天空就是一枪。

    他不敢打枪,怕伤着了毛驴。

    村民们拿着火统,扁担赶来的时候,那野狼已把毛驴拖到了村口。

    围捕野狼的时候,妇女孩子老人全躲在屋里,出去的全是精壮汉子。

    全村百十号人围捕一只野狼,那场面不得而知,因为九儿也被母亲关在了屋里。

    天亮的时候,九儿去看,那是一只三条腿的大肚子母狼。

    这母狼一定被兽夹夹过,咬断了一条腿,才得以逃生。

    为了肚中的婴儿,母狼才冒着生命危险,进了村。

    就像猎狗追捕野兔,野兔奔跑,是为了一条命。

    而猎狗,则是为了几根骨头。

    九儿想到这里,拾秋的心情荡然无存,改作了田间漫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