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叶甩头一想,惊得差点锤子一个不稳砸进炉下的兹兹冒着灼烫气息的火液里。

    她居然差点就忘了,再过十天便是他的忌日了,她居然差点就真忘了!

    每一百年她都会去他安息的地方陪他一个月的,这次居然堪堪只有十天了!

    此番一乱心神,七叶早就没了先前的兴奋激动,更没了往日那股打铁的心思。抬起的锤子有一下没一下地砸着,更不管什么力度和准度了。

    “住手——”

    握着锤子的手突然被一只大手抓住,一个带着萱草气息的高大身影立在自己跟前,那双深邃的黑眸仿佛要把她看穿。

    七叶心虚地低下头,不敢和他直视,挣扎着抽出自己的手:“帝君对不起,我锻不了玄天剑”

    “你可以!”重华非但不放手,反而一把将她朝前扯,七叶的脸差点就撞上了那个墨色的胸膛,但这入眼的黑却更让七叶心伤。

    他不喜黑色,极不喜黑色,你有着和他一模一样的容颜,却为何总是一身墨衣?

    见七叶没反应,重华有些急躁地一把将她扯到一旁,按坐到那椅子里,双手搭着她的双肩,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道:“听着小妖,六界之内只有你一人能锻去玄天剑内的魔气,如今仙魔大战在即,为了天下苍生,你一定要将这把剑打好。”顿了顿,又道:“还记得吗?你为一只杀戮的妖兽求情,你是一只善良的花妖,如今——”

    “好,我现在就锻剑。”七叶推开重华站起身来,走到那炉子前拾起锤子,深呼了一口气,抡起锤子开始有节奏地捶打玄天剑的剑身。

    重华微愣,待反应过来便坐到那椅子上静静地看着认真捶打的七叶。他体内压着魔气,亲手锻这玄天剑显然并不是最好最保险的方法。于是这几日寻遍六界,到最后却发现这世间能锻出这玄天剑魔气的人,竟然就在自己的身边。玄天剑居然和眼前这只小妖有一种莫名的契合,加之她纯净的心灵和这大半年练就的打铁技艺,简直就像是为了这次锻剑而备的。

    魔君阡娈已然突破魔功,六界之内能与之一战的,唯剩他了。无奈他前日闲来耍剑竟发现这剑中藏着一丝微弱不易察觉的魔气,若不除去日后必酿成大祸。这三味真火至阴至柔,至强至刚,除了会烧去魔气,会连先前的灵气也一并除去,因而待剑锻好,他仍需闭关数日炼化剑灵,让它重新认回主人。

    所以事情,其实有些迫在眉睫。

    但他刚才见她突然一阵失神落魄的样子,心里便莫名地一急,确是失了作为一个神祇的沉稳。

    修长漂亮的手来回摩挲着杯沿,重华看着七叶的眼里,映着火炉里的火光一阵忽明忽暗,最后他突然站起来,背着手走了过去。

    中途一手伸出,隔空出现了一方湿透的帕子,正好在七叶面前站定,抬手轻轻地来回擦拭那额上不断冒出的汗珠。

    “帝君——”

    “专心打剑。”清凉的萱草气息拂过脖颈,冰冰凉凉的触感在额头上轻轻地来回擦拭,让本来被三味真火的热气熏得有些混沌了的七叶灵台一瞬间清明起来。

    第四十章 帝君耍赖占便宜

    重华微侧着挡在七叶和火炉之间,手中的帕子施用了仙力,她本是妖身,这三味真火对她当然亦有伤害,此时他能够做的便只有如此了。

    “嗯。”

    七叶手下继续有节奏地敲打着,眼里却偷偷流出水来,她连忙低下头不让帝君看到。

    明明在火炉旁,周身却是一片清凉,帝君高大的身躯护着她,额上还有一遍遍温柔地擦拭,七叶的双眼越来越模糊了。突然间被帝君感动到泪流满面,她把他当成他,而他却一遍遍地救她容忍她保护她,明明他根本不需要对一只小花妖做到至斯

    “专心打剑。”带着薄茧的微凉大手拂过七叶湿热的眼角,一一抹去那些奔流的江水,清凉的声音里似是带着一股为她阻挡一切的许诺。

    “帝君——”仍旧是这样清冷的帝君,仍旧是这样拥有着和他一模一样容颜的,温柔的帝君,七叶的眼泪流得愈加汹涌澎拜,只能一声声喊着:“帝君,帝君——”

    突然间,她有一种他回来的错觉,是他?却又好像不是他。

    见七叶的眼泪一直止不住,重华无奈,只好大手一揽就把七叶往怀里扯,“不要哭,专心打剑。”

    脸被压进那清新萱草气息的黑色胸膛,连转个头都十分困难,七叶破涕为笑,“帝君,你这样我还如何打剑?”

    “如何打不了?”见七叶的眼泪终于止住,重华以为这招有用,于是并未放开她,只是握住她那只抓着锤子的手腕,“本君与你一起打,如何打不了?”

    七叶只觉得有一股力量带着自己的手上下捶打着玄天剑的剑身,这时一束白光闪过,驱赶着从剑身逼出的一股黑气朝那火炉中的三味真火压去。

    “呲——”一小股白烟升起,玄天剑“叮”的翻了个身,便“嗖”的一声飞起,在房中绕了几圈之后“当”的一声钻进了重华别在腰间的剑鞘。

    竟然只炼去了它的魔气而毫发无损剑灵?

    重华挑了挑眉,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这深藏魔性的躯体居然能亲手锻了这剑中的魔气而无损剑的灵气?

    “帝、帝君,还未好?成功了吗?”帝君好用劲,把她圈得有些紧,她总感觉哪里不对而且她方才好像听到玄天剑入鞘的声音啊。

    不管胸前那有些别扭的声音,重华揽在七叶腰间的大手丝毫不松,薄唇却是一弯,正经道:“还没好,专心打剑。”随便念了个决,那炉上便出现了一把与玄天剑一模一样的剑。

    “哦,”七叶有些不信地挣扎转过脸,果见那玄天剑还在炉子上,皱眉道:“要锻到何时?”

    “不知。”下巴搁在七叶头顶的某人闭起一双桃花眼,弯嘴笑着,一脸的惬意。

    “那我们要这样打到几时?”帝君那只握着自己的手腕的大手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捶打着玄天剑,哪里还有一开始那会儿的焦急和严肃?

    “等那剑里的魔气被除尽,我们便可以停。”

    清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那一张一合的下巴一下一下地顶着自己的天花顶,七叶忍不住朝天翻白眼,“帝君,你很累吗?”

    “不累。”

    “不累为何抵着我的头?”而且有种他整个人就要挂到她身上的感觉?

    “现在是有些累了。”

    “”

    “专心打剑。”

    “好吧”

    那天七叶不知道他们打到几时,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只知道一醒来就在自己床上了。

    “咳咳,小胖,帝君真是这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