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幔飞扬,晃花了人眼。

    重华的心,蓦地发疼,痛得他甚至没有办法再抬起头来。

    他抿紧双唇,想要调动力量,可是只要他稍动一分,心脏就好像要炸开一般。

    “七、七叶……”重华痛苦地张开嘴,身子一歪直直地掉了下去。

    “啊!”睡梦中的小雪依,忽地惊醒过来。

    阡娈被他吓了一跳,可是见他惊恐的眼睛,忙伸出食指在唇边轻轻吹,“是做噩梦了吗?”

    小雪依看着旁边熟睡中的母亲,大口喘了下粗气,他点了点头,眼眶里滚动着委屈之色。

    阡娈见状,膝盖轻轻倚到床边,伸手将小雪依抱了出来。

    小雪依搂着阡娈的脖颈,心脏还突突乱跳着,“叔叔,我梦到我爹爹出事了……”他说着,将头埋进阡娈的肩膀,“怎么办,一定是因为我贪玩,所以爹爹生气病倒了。”

    “不会的,不会的……”阡娈轻轻拍着他的背脊,“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雪依是太想爹爹了吧?”

    小雪依吸了吸鼻子,“这段日子过的很开心,我荒废了功课,等回去爹爹定会训我的。”

    阡娈不由笑了起来,抬手揉了揉对方的额头,“天下的父母,即使训斥也是为了孩子好。你爹若是知道你这么想,定不会生气的。”

    他说着,抱着怀中的小雪依晃了两下,“你娘说了,明天就带你回家,开不开心?”

    小雪依眨了眨眼睛,半晌才摇头道:“不开心……我喜欢跟叔叔在一起。”他咧嘴笑着,笑容天真无邪。

    “叔叔也喜欢雪依,好了,乖乖睡觉吧……明天估计还要起个大早。”

    小雪依听着他温柔地声音,慢慢点了点头,“雪依知道了,叔叔也早点睡觉吧。”

    将小雪依重新放回进被窝里,他调皮的吐了吐舌头,这才翻身睡了过去。

    七叶睡得很沉,仿佛在做一个悠长的梦。

    阡娈深深看了一眼,回去躺着的时候,却再也睡不着了。

    他陷入了迷茫值周,天总会有亮的时候,可是他的心又该何去何从。他想要寻找的声音,自以为的命中牵绊,此刻就在他的旁边。而他,却什么都坐不了。

    皎洁的月光,洒满大地。重华闭着双眸,已经没了任何声息。

    黑暗之中,瘦削的男子鬼魅的出现,看到晕厥过去的重华,轻声浅笑。他伸手轻轻一扯,便将重华背在了身上。

    而后灵巧的一跃,飞出了客栈的围墙。

    太阳从东边升起,白光驱散黑暗。一切发生的悄无声息,没有丝毫前兆。

    “雪依,起床了,我们今天要走了哦。”七叶起了个大早,收拾利索才发现小雪依还赖在床上。

    她浸了一块温热的帕子,走到床边刚要给对方抹脸,谁知小雪依将被子往上一拽,将小脸埋了进去。

    “我不要擦脸……”

    反正的举动,让七叶有些意外,“雪依这是不听话吗?”

    小雪依闻言,这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一双小眼睛眨巴眨巴地盯着她,“娘亲,雪依不想起床。”

    “恩?这是为什么?”七叶意外地看着他,伸手刚要趁他不备将帕子抹上去,谁知小雪依动作更快,一下又将脸埋进了被褥中。

    “我虽然想念爹爹,也知道该回去修行,可是我不想跟叔叔分开……娘亲,你就让我跟叔叔在呆几天吧……”

    听到他软绵绵的声音,七叶的心像被打翻了五味瓶。

    “可是雪依,即使娘亲让你多待几天,你还是要跟叔叔分别的啊……”

    “呜呜,娘亲……幻琉宫只有目冥和耳非凭着我,雪依孤单……我喜欢叔叔,我不想回去……”

    这番话让七叶一时间有些许的怔愣,她曾经在禅尘殿,有桫椤夫妇,有桫夜有桫落,还有很多禅尘殿的僧侣,后来到了红月山,她也有众多小妖精陪伴。

    相比起来,他们家小雪依倒是孤单了很多。从小到大,小雪依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幻琉宫中。除了目冥和耳非,还有一只不搭理他的青鸾,竟是再没有旁人。

    她照顾他这么久,从未顾及过小雪依的孤单。

    “娘亲,就让我再呆几天,再呆几天好不好……”

    屏风外的阡娈,正在收拾行李,听到小雪依的话,心中划过一道暖流。

    从看他不顺眼,到当成自己的儿子看待,也不过是短短的时日。如今临别在即,他又何尝不是心里难过。

    “你怎么这么不听话……”七叶无奈地叹了口气,她一方面是希望小雪依能够开心,可是另一方面,她担心重华,更想知道织岚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

    两人纠缠间,手中的帕子已经变得冰凉。七叶不再理会小雪依,刚要出去重新洗一下帕子,就对上了阡娈看过来的眸子。

    对方的眼睛通红,一眼便猜到是一夜没有睡好觉。

    她心中不免有些酸涩,闷声将帕子放进盆中,就听到阡娈开口道,“你若是放心,就让他跟我在红月山玩几天吧。”

    阡娈说着,伸手将帕子慢慢搓洗起来,“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是你可以在红月山下个结界。这样我们两个下不了山,你也会放心些。”

    这话直接让七叶猛烈咳嗽起来,她尴尬地看了一眼阡娈,实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漏了陷。

    见她反应剧烈,阡娈不厚道地笑了起来,“是眼睛,我的眼睛生来特殊。用我们的话说是阴阳眼,能够看到一些正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他说着,将帕子拧半干,“所以我一早就知道你非常人,其实我还一直以为是我的仙缘呢。”他咧开嘴角,扬起的笑容带了暖意,“这样的话,你就可以放心将雪依交给我了吧。”

    小雪依虽然将自己埋在被子里,但是他们两个人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

    “娘亲,你看叔叔懂得那么多,你就让他再多陪我两天吧。”小雪依从被窝里攥了出来,星星眼地望着七叶,里面慢慢都是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