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分别是为了下一次更好的相见。

    再说只是出国念书,又不是再也不回来。

    有什么好伤感的。

    这么简单的道理,为什么眼泪就是不懂呢?

    流个不停。

    刚才在萧柠柠和周延面前,南眠根本不觉得难受想哭。

    她以为这么些日子下来,自己对好朋友出国念书这件事已经没什么反应了,不曾想等萧柠柠和周延的身影渐行渐远到她再也看不见,难受开始疯狂往外涌,一时间淹得她连呼吸都是一种折磨。

    泪水模糊了视线。

    越擦越多。

    仿佛怎么也止不住。

    南眠暗骂自己没用。

    突然,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手落在她头顶轻揉。

    紧接着她听见:“要吃糖吗?”

    南眠几乎是立马就想到上次闻庭这么问,然后发生了什么令人面红耳赤,心跳加速的事。

    她轻咳一声转脸看向车窗外,“我已经戒糖了。”

    “真的不吃?”

    闻庭抓出一把糖递过去。

    糖纸在盛夏骄阳的照耀下流光溢彩。

    这些糖本身就属于高颜值,被日光一照,美得惊心动魄。

    南眠先是惊艳,然后震惊。

    惊讶闻庭车上竟然备了糖。

    她还以为闻庭不吃糖呢。

    小姑娘似水润过的杏眸清澈又明亮,光辉坠入,似将烁烁繁星藏在了其中。

    美极了。

    舍不得移开眼。

    “您不是不准我吃糖吗?”

    南眠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卷翘的睫毛轻扇,宛如振翅欲飞的蝴蝶。

    话是对闻庭说,眼神却落在闻庭手里的糖果上。

    “不哭了?”

    闻庭短暂地笑了一声。

    南眠:“……”

    抬手一抹眼睛,还真没哭了。

    所以,是这些糖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换言之,在她心里,糖比萧柠柠和周延重要?

    “既然不哭了,那也就没吃的必要了。”

    闻庭作势要把糖放回原位,五指刚微微收拢,就有一只手伸过来摁住,边阻止边说:“您看,我还哭着呢。”

    前面哭得厉害,这会儿稍微一碰眼睛就是火辣辣的疼。

    用手揉两下,再想些伤心事,眼泪很顺利就出来了。

    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闻庭自然瞧出了南眠是故意哭的。

    他无奈笑着摊开手,“都给你。可以不哭了吗?”

    “可以。”

    南眠破涕为笑,把糖拿走紧接着揣进兜里,生怕闻庭反悔不给了,或者是只让她留一个。

    ……

    距离k大的新生军训还有一整周。

    近段时间,浔京进入了高温期。

    据天气预报显示,接下来的天气将持续高温。

    白日里的浔京热得像蒸笼。

    入了夜,炎热也不下线,闷得人连呼吸都难受。

    一想到要在这个鬼天气下军训,南眠感受到了强烈的窒息。

    可当她看见西区的状态,顿时觉得军训不值一提。

    西区房屋老旧,人口稠密。

    巷口的大垃圾桶看起来很久没倒了,堆得满满当当,周围地上也全是垃圾。

    成群结队的苍蝇在其中觅食。

    突然,从楼上甩下来一袋垃圾。

    啪一声砸地上散开,引来附近的几条狗撕扯。

    离得近的妇人边摇蒲扇边破口大骂扔垃圾的人。

    片刻后,妇人把吃完的西瓜皮往垃圾桶一丢,砸落不少垃圾。

    炎炎夏日,热浪滚滚。

    将西区的脏乱差衬得更令人心烦。

    车门一打开,熏天臭味扑面而来。

    司机催她们赶紧把车门关上。

    车子逃似的开走了。

    南眠和余枝摸出口罩戴上,朝里走。

    这是南眠第一次进入西区。

    她以前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走进西区,这个浔京有名的恶劣地带。

    热气与臭味交织,不一会儿便缠满了她们全身,连头发丝儿也没放过。

    越往里走越清静,而且相对外面的环境来讲,干净多了。

    停在阴凉处。

    余枝边摘口罩边看着不远处的小院说:“我弟弟就住那儿。眠眠你在这儿等我,我很快回来。”

    “嗯,你去吧。”

    南眠也摘下口罩呼吸,情不自禁用口罩充当起了扇子,来回扇着,仿佛帽子上转动的风扇是摆设。

    白皙小脸被高温折磨得红扑扑,嘴唇也变得干燥,喝了矿泉水没一会儿,又干了。

    余枝看着,心里特别过意不去。

    如果她在跟父母吵架后没有向南眠诉说委屈,南眠就不会陪她来西区看弟弟。

    余枝从购物袋里摸出小风扇,“眠眠你拿着用。”

    南眠愣了瞬,“不是买给你弟弟的吗?”

    “我买了好几个啊。”

    余枝是一个安静的时候很温柔,活泼的时候很明媚的人。

    南眠是在毕业旅行途中认识的余枝。

    两个人不仅一见如故,还都考上了k大的计算机系。

    缘分使然,两个人渐渐就聊开了。

    比如余枝和父母原本不住浔京,他们来浔京是为了找当年被人贩子拐走的余洲,也就是余枝弟弟。

    据余枝说,不管她和父母怎么说,余洲都不肯回到余家,执意留在西区生活。

    于是,只要余枝和父母一有空,就会来西区看望劝说余洲。

    今天上午,余枝和父母像往常一样来见余洲,发现余洲把一个人揍得浑身是血。

    余洲一句话也没解释。

    被打的人说余洲就是个疯子,莫名其妙把他摁在地上揍,还说要把余洲送警察局。

    余父余母为了不让事情闹大,选择用钱私了。

    过后,余枝和父母询问余洲到底是怎么回事,余洲先是一言不发,然后让他们再也不要来西区烦他,还说了很多伤人心的话。

    余父余母既生气又伤心地离开了西区,迟一步走的余枝发现了余洲身上的伤,青青紫紫,实在骇人。

    余枝知道从余洲从嘴里问不出什么,于是去询问周边住户。

    忙活了近两个小时,余枝才从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口中得知经常有男人去骚扰余洲。

    余枝心痛到无法呼吸,她跑回家告知父母,拜托他们一定要将余洲从西区接出来,父母却说她是被余洲那个没良心的迷了心窍。

    然后余枝和父母吵了从小到大最厉害的一架。

    看着不远处的小院,南眠微不可察地叹了声。

    突然,眼前一片明晃晃。

    原来是这片阴凉处也被太阳晒到了。

    南眠环顾四周,寻找下一个凉快地儿。

    有户人家在窗台上种了三角梅,一大丛三角梅在烈日下看着格外灼眼。

    短暂看了会儿,南眠收回了视线。

    对面拐角刚才还被晒着,转眼就阴了。

    正要抬步过去,有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挎着篮子自拐角走来。

    小女孩扎着丸子头,身上穿着黄底碎花裙,身上斜挎了一个可爱的泡泡相机。

    一双葡萄般的大眼睛和南眠对上,“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南眠想了想,摇摇头。

    “可是姐姐你看着好眼熟哦。”小女孩皱眉沉声说。

    看着稚嫩的眉心皱成了川字,南眠也情不自禁皱起了眉。

    紧接着她听见,“姐姐这么漂亮,我想应该是在梦里见过吧。”

    南眠:“……”

    她这是被一个小孩儿给撩了?

    “姐姐好,我叫软软,柔软的软。”

    软软眉开眼笑掀开篮子里的布,挑了块最贵的巧乐兹递出去。

    “我请姐姐吃冰糕。”

    “我有水。”

    南眠晃了晃手里的矿泉水。

    软软嘴角往下一撇,“姐姐是因为我不可爱才不吃我给的冰糕吗?”

    南眠实在没想到会得到这个回答,怔了片刻忙说:“软软特别可爱,真的。姐姐只是不喜欢吃冰糕。”

    “哪有人不喜欢吃冰糕的,姐姐分明是觉得我不可爱。”

    软软嗓音闷闷的,隐约带了哭腔。

    南眠怕把人惹哭,待会儿要是窜出一个大人来指责她可就麻烦了。

    她摘下帽子递过去,“软软请我吃冰糕,我送软软一顶帽子好不好?”

    软软板着小脸摇头说:“奶奶教我不能随便收别人给的东西。”

    南眠学着她刚才的语气说:“软软是因为我长得太凶才这么说的对吗?”

    显然软软也没想到会得到这个回答,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