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晖先是兜了个圈子切入话题,前面说得有多婉转,后面就有多直接。

    直接让南眠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南晖很理解南眠的惊讶,如果他是南眠,突然听见有人告诉自己的身世,也会这样。

    回过神,南眠用很担心的眼神看着南晖,“你……没事儿吧?”

    视线特意在南晖脑袋停了会儿。

    言外之意很明显。

    南晖无奈,“我说的是真的。你要不信,可以直接打电话问我姑姑。”

    那番话进到了心里去,嘴上说不信就是不信?不过是因为这答案来得太突然,一时之间无法接受罢了。

    南眠眼神逐渐平静、暗下,声音也低了不少,“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南晖想说姑姑很想和你相认,临了话到嘴边转了个圈,变成了,“难道你不想知道吗?”

    她想知道她的亲生父母是谁,现在已经知道了。

    南眠容色平静,“多谢。”

    最关键的是老爷子把人送进孤儿院这事儿,南晖没有说。他担心南眠会恨老爷子。其实恨是应该的,只是他不忍心见到一把岁数的老爷子被亲外孙女恨。

    可要是不说,南眠肯定会认为是父母不要她,把她送进孤儿院。

    南晖欲言又止好几次,也没说出一个字。

    南眠倒不是没耐心等着,只是她不想听了。简单说了两句,她就转身往余枝她们那边走去。

    “等等!”

    南晖脱口而出,待南眠回过头,他紧盯着她说:“如果我把一切都告诉你,你可不可以和姑姑相认?”

    ……

    南眠设想过很多种他们不要她的原因,万万没想到会这么狗血。

    一位父亲见女儿未婚先孕,连孩子父亲也不知道是谁,坚决不许这个孩子生下来。但他的女儿却以性命相逼,执意要生下这个孩子。殊不知父亲的妥协是早有安排。之后将孩子送进孤儿院,联合众人哄骗女儿生了个死胎。

    这位母亲有错吗?

    显然是没有的。

    她是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可怜人。

    说完后,南晖就一直在注意南眠的脸色。半晌后他才轻声问:“现在可以给我答复了吗?”

    刚才南眠的回复是抱歉,现在……

    她嗓音沉闷,“顺其自然吧。”

    ……

    当年的事情已经说开了,只是还没有摆到明面上。

    到了和老爷子约好的吃饭这天,一切都被摆到了明面上。

    不知怎的,南蕴之和秦怀呈也来了。两个人看起来是一道来的,而且还牵着手。

    老爷子的视线在他们相牵的手上停留了会儿,接着往下说。

    该说的已经说得差不多了,现在说的是相认。

    “你可以不认我,但他们是无辜的。”

    南承不打算多做停留,这话一说完就示意南晖推他离开。

    从开始到现在,南眠没有说过一句话。她抿着唇,直到老爷子快出了这道门,才起身问:“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十八年前将她狠心抛弃,十八年后又要联系她?

    南承身形一怔,脑海里浮现出她的面容,缓缓一笑说:“你和她长得很像。”

    很快南眠就反应过来这个她是指谁。

    托萧柠柠的福,在给她讲怀孕cp的时候,顺带还讲了不少两个人家里的故事。比如南老爷子对妻子的深情,听的时候就感觉那份感情已经深入了骨子里。

    不曾想,这份深情还会帮了她一把。

    ……

    第二天,老爷子出国了,归期未定。

    他给南眠留了封信。

    我不后悔当年我做的事,因为我是站在我的角度为我女儿着想。我不奢求能得到你的原谅,你更不必看在我一把年纪的份儿上原谅我。

    最后,丫头,他们是无辜的。

    看到末尾一句话的时候,南眠不由自主攥住了信纸,回过神松开手,一团皱。再怎么努力恢复,也还是有褶皱。

    南眠在书房里看信的时候,南蕴之和秦怀呈就在门外。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接着又把目光放在紧闭的房门上。

    终于等到人从里面出来。

    南蕴之用胳膊肘碰了一下秦怀呈,你说!

    秦怀呈握拳掩嘴轻咳一声,话刚要出口,就听南眠说:“爸、妈。”

    小姑娘的容色活泼又乖巧,清澈明亮的杏眼弯成了月牙,直把南蕴之和秦怀呈看得愣了又愣。

    是他们幻听了吗?

    早晚都要相认。

    早晚都要经历一个挺尴尬的过程。

    长痛不如短痛。

    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南眠怀揣着这样的态度叫出了爸妈,本来她只是有点紧张,被南蕴之和秦怀呈牢牢盯着,开始尴尬起来了,不自在地垂下了视线。

    就在下一秒,她被南蕴之抱进了怀里,耳畔响起哽咽的声音,“我的乖女儿。”

    秦怀呈则是抱住一大一小。他红了眼睛,没有说话,一切尽在无言中。

    ……

    一段时间后,三个人的相处越来越自然。

    这天,约了韦蓉和南铭吃晚饭。双方聊得很开心。

    中途,加完班的南栎和秦怀薇也来了。

    两个人宣布了一件大事,他们准备旅行结婚。

    这话一出,可把桌上的几个人都给震住了。

    要说最震惊的,得说第二天知道这事儿的闻老爷子。

    短暂的震惊过后,他老人家肃着一张脸盯住闻庭和南眠,“人家都要结婚了,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订婚?”

    闻庭正要说不急,就被老爷子一句话怼了回去,“别跟我说不急!心口不一的东西!”

    闻庭无奈笑说:“有您这么说自己孙子的吗?”

    “我说的是实话!”鼻子一哼,老爷子接着又对南眠说:“丫头我跟你讲,我这老谋深算的孙子早就看上|你了。让我想想啊,那年你才十岁。”

    南眠瞪圆了杏眸,一副很是惊讶的样子。

    闻庭头疼扶额,“没那么早。”

    那会儿她对他而言,只是一个很重要的人,没有别的感情。

    老爷子一副不相信的样子,但也没执意说这茬,转而又说:“你有一次着急忙慌从国外回来直奔医院。说吧,是不是因为丫头?”

    闻庭抿了抿唇,淡淡嗯了声。

    那次她出车祸伤到了脑袋,他本来是第一时间就要回国,但是因为某些不可抗力的原因,他耽搁了几日才回浔京。

    还有些话,老爷子就不说了。他给南眠使了个眼色,让她自己慢慢去发现。

    老爷子呷了口茶,慢悠悠说:“都这样了还不订婚,很难收场。丫头你说是不——”

    咣当一声,茶杯砸地上,摔了个四分五裂。

    老爷子往后倒的一瞬间,几双手伸过来扶住了。

    ……

    到医院一检查,老爷子晕倒是因为太过疲惫。至于原因嘛,何管家说老爷子追了两部剧,没日没夜地看,怎么劝都不听。

    老爷子醒了没睁眼,不用看也知道他孙子正板着一张脸盯着他。

    爷孙二人僵持了半晌后,闻庭打破平静,“我建议您多看报纸多散步。追剧就免了吧。”

    “不行!”老爷子一下睁开眼,“我就这点爱好,你怎么忍心剥夺?”

    闻庭平静脸:“我这是为了您的身体着想。”

    老爷子半晌没说话。他老人家阖眸,一副睡着了的样子。

    闻庭很有耐心地等着,老爷子掀开眼皮晃了他一眼又闭上,“我不看电视剧也行。只要你们把婚订了。”

    “当真?”闻庭仍旧容色平静,让人分辨不出他到底是高兴订婚还是只为了让老爷子不看电视剧。

    老爷子心里清楚得很,这是在跟他装呢。他点点头,“当真。”

    ……

    半个月后,一场梦幻非常的订婚轰动浔京。

    闻庭西服熨帖规整,高挺鼻梁上架着副金边眼镜,斯文又矜贵,活像个高高在上、不惹俗世的神明,偏一双桃花眼里的温柔能溺死个人。

    南眠知道这都是装给外人看的,这场订婚是逼不得已。

    只是为了让老爷子戒掉电视剧。

    昨晚她还问了闻庭对于订婚怎么想,他苦笑着说:“我真的不着急。”

    然而到了今天晚上,端方禁欲的男人将她圈在怀里,指腹一遍一遍地在她唇上摩挲,镜片后的桃花眼温柔又深情,“抱歉,我昨晚撒谎了。”

    南眠瞪圆了一双杏眸,二话不说扯住领带,“你怎么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