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哥哥的关系越来越淡了。然后我渐渐发现,生活里没有他,其实也和以前没什么区别。

    对于每次回到圣耶迦那就会看见新的“独裁官女郎”,我的感想是,哥哥不愧是顶级捕猎族,精力真他妈旺盛。

    这一次,我离开圣耶迦那又是三个月的时间。

    回来以后,哥哥在圣都创世门亲自部署阵仗,用迎接宗主和海域执政官的待遇迎接我。

    但是,我没什么精力,只是倦怠地说了一句:“我累了,想回去休息了。”就想离开。

    哥哥的脸上写满了“你一定要我热脸贴冷屁股么”。

    阿诺看出了气氛的尴尬,赶紧打圆场:“苏伊院士,苏释耶大人为了给你接风洗尘,昨天一个晚上都没睡好。好歹跟我们一起用个餐,算是感谢他这份心意。”

    “那好吧。”我对阿诺笑了笑。

    “那,请这边……”阿诺不敢直视苏释耶,引领我进入宴会现场。

    整个晚上,我虽然没什么力气,但只要有人前来搭话,我总是笑着回应,甚至会把对方逗笑。如果不跟哥哥对话,还是可以当那个小可爱梵梨。哥哥在身边时,我也会跟别人说笑。他开口说话,我也会停下来静静听着。可是,只要他开口叫了我的名字,我就会再次觉得“我累了,说不动话”,并且把这个情绪写在脸上。

    我相信,在全光海,没人敢这样对哥哥。

    这样碰了几次钉子,哥哥终于失去了耐心,不再主动搭理我。

    我没怎么受影响。接下来,我过着“快乐的时光总是飞逝”的日子,经常和风晋一起出去玩耍,跟研究院的同事一起出去探险;哥哥在谈正事的时候,我从他窗边路过,见他看过来,也只是尽快回避,不打扰他;即便没朋友在身边,我也可以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跟我那堆瓶瓶罐罐耗费一整天的时间……

    但好像我越无所谓,哥哥就越心烦。因为,他又做了一些挺无脑的事。

    他叫阿诺包下一个奢侈餐厅,叫了几个巫女服侍自己,把我请过去。她们身上只穿着贝壳文胸和薄纱,一个整个晚上,令任何一名成年男子都按捺不住的娇笑声没停过。但是,不管他怎么做出荒淫无度的样子,我都还是跟以前一样,对他不闻不问。

    听阿诺说,我离席后,哥哥立刻不耐烦地把巫女遣散了。

    “梨梨,你不能这样对我。”连续数日冷战后,哥哥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我现在这个位置,很多事都身不由己,你不会明白的。”

    “我并没有多管闲事,不是么。”

    “你的态度明显不对。”

    “那你希望我怎么做呢?”每天跟所有的女人一样,每天跟在你的屁股后面,摇尾乞怜,“独裁官大人独裁官大人”个没完吗?

    “和以前一样。”

    我笑了:“你和以前一样么?”

    “不一样。”哥哥断然道,“对你,我只会比以前更重视。”

    我笑得更开心了:“不,你只是个征服欲过于旺盛的控制狂而已。你要周围所有人都对你百分百忠心,对你百分百顺从。一旦我像以前那样对你言听计从,你很快又会试探我的底线,设陷阱让我去做破坏我原则的事。愿意为你卖命的人有很多,放过我吧,独裁官大人。”

    “在你眼中,我就是这样一个人?”

    “你心里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从融入以太之躯以后,你就被这具身体彻底控制了——抑或说,你原本就是这样的人,只是拥有了更强的实力以后,你才终于愿意露出自己的獠牙了。毕竟,若没有过强的野心推动,你也不会动融合以太之躯的念头。”

    “说这样的话,你到底有没有心?你心里清楚,我是为了谁才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说这样的话,没有心的人是你。想有远大前程是一件很好的事,但你为实现自己的目标,已经做了那么多……我不知道怎么说,哥,我们俩不是一类人。”从热砂岛变成千人坟场以后,我就非常确定这一点了——这句话我没说出来。因为提一次裘沙,就等于血粼粼地把旧伤疤揭开一次。

    “随便你怎么说,我会对你负责的。”哥哥有些怒了。

    “这种责任感未来留给你的妻子吧。如果你真的愿意,对她多那么一点点关心,也好过为其他男人未来的妻子操这么多心。”

    哥哥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一个和你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你不必那么费心。以后我也会嫁人的。能不能改善生活,看我和我未来的另一半够不够努力了。”

    “嫁人?”

    “嗯。”

    “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

    确实,以前哥哥想撮合我和加斯希天的时候,我软硬兼施。一会儿强烈拒绝,一会儿挽着他的胳膊说,我才不嫁人,我要永远和哥哥在一起。哥哥如果结婚了,那我就黏着嫂子,帮你们俩带孩子。反正吃你的喝你的蹭你的,一辈子当你的小跟班,你别想甩掉我啦。当时,我看出哥哥开心得不得了,但还是故作严肃地说,那你可是要变成老姑娘了。我说,在哥哥面前,我永远都是小姑娘。

    到现在,我还清晰记得,他是如何回我的:“放心,我不会娶其他女人,我养你一辈子。”

    我跟小鸟似的扑到了他怀里,说哥哥最好了。然后,没完没了地在他怀里撒娇。

    但当年我们说过的话、做过的事,现在看来都像不存在过一样。我看着海水荡漾出的波光,叹了一声:“以前我还小,现在我长大了,该嫁人了。”

    哥哥出神了几秒,淡淡说道:“你想嫁给谁?”

    “谁都可以,请哥哥安排吧。如果与外海联姻可以帮助你完成功业,也是不错的选择。如果你没有满意的人选,我就随意在自己的追求者里挑一个了。”

    “你的追求者?那些跟苍蝇似的嗡嗡绕着你转的,你看的上么。”

    “还行吧。”

    追求者从来都是不缺的,走哪里都有男生说“肚子饿了吗带你去吃好吃的”“想去哪里我来送你”“我出差给你买了礼物,什么时候给你送过来呢”……只是以前完全没想过要考虑这些人。因为乍一眼看去,他们都是优秀的青年俊才,好像条件都非常优秀;但每一个单独拿来和哥哥比,就觉得没一个能看的,是被哥哥从圣耶迦那甩到复活海那么远的差距。

    现在我不这么想了,挑一个嫁了也挺好。毕竟和哥哥这场虐恋,整得我有点累。他又订了婚,各自展开新生活,很有必要。

    他皱了皱眉说:“让你在这些歪瓜裂枣里挑,那还不至于。还是我来帮你找吧,起码可以保护你。”

    “好啊。”

    “喜欢什么性格和家世的,我挑几个给你选。”

    “家世随意,温柔、专一,安分守己就好。”

    “知道了。我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