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御看着时雨:看到我今天这一步,你不害怕么?你要是继续下去,你会变得和我一样。爱也爱不得,恨也不能杀,日日痛苦,被人追缉,众叛亲离你在往一条通往地狱的路走。

    时雨:你骗我。

    金光御冷笑:那你以为为什么‘秦月夜’的人都没有妻儿子女?再前任的楼主,生了秦随随这个女儿一家都死在这个女儿手里!杀手就是要断情绝爱,我这样就是找死。情啊爱啊那么好,为什么步清源不沾身,为什么秦随随不嫁人,为什么我说羡慕你时雨,爱人会成为你的软肋。你的央央,会杀了你。

    你不怕死么?

    时雨面容微微苍白,他脸色因此变得难看。他抓着笼子的手指微微抖一下,金光御看出时雨内心的惧怕和挣扎。时雨低头片刻,忽抬目,用平静至极的眼神看着他。

    时雨:你在恐吓我。

    金光御多年成名,杀手榜上排名第一,但他每次和时雨这样漆黑静幽、没有情绪的眼神对视,骨子里都生起一层危机。金光御冷冷看着时雨,道:我是用自己提醒你,不要犯贱。

    时雨站起来,兜帽遮蔽的光,掩住他垂下的睫毛。时雨道:你咒我。

    下一刻,时雨手抓在笼子栏杆上,蓦地拿出钥匙打开笼子。他抬目,和笼中起身的金光御对视。少年拔身扑去,黑影如电,威猛至极、不含杀气却危险至极的招式,一拳击倒金光御。

    金光御怎会认输?当即反击。

    笼中二人的打斗吵醒了诸人,几个巡夜杀手过来,见时雨快要将金光御按死在笼中。几人连忙过来分开二人,将时雨带出笼子:时雨大人,消消气!不要跟他计较!楼主吩咐要他多活两天,你可不能在这时候把他杀了,那就便宜他了。

    金光御从沙土中爬起来,嘴角咧开的笑,血渍斑斑:来啊,有本事杀了我!

    时雨身形一拧,回头就要再次钻进笼子,硬是被三两个杀手架走。时雨脸色难看,几人犹豫片刻,怕时雨回头就将金光御暗杀了。几人商量一下,让时雨去巡夜,他们过来守着金光御。

    不让他杀金光御,时雨扭头就走。

    --

    京城外的落雁山上,戚映竹又找到了时雨这个小坏蛋藏起来的东西。

    起因是成姆妈每天进进出出,看着他们家那个曾被树枝压塌过的厢房,怎么看,成姆妈心里怎么不安。成姆妈现在猜那个厢房屋顶应该是被女郎那个叫时雨的江湖朋友补好了,但成姆妈心里嘀咕,不太信任那个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

    这两日戚映竹的身体看着好些了,成姆妈就抽空,去山下请了木匠来,修葺一下他们家的厢房屋顶。

    外面兴土木,怕尘土让女郎咳嗽,寝舍门窗禁闭,戚映竹坐在屋内安静写字画画,寥寥听到屋外成姆妈的大嗓门吆喝。戚映竹因自己身体差而不能出门,心中略有歉意,是以她虽然在写字,却也一直侧耳聆听着外面的动静。

    戚映竹听到姆妈扶着竹梯让人爬上去的声音,隔着窗,她声音细弱轻柔,如清潺溪流:姆妈,一会儿把家中从滇地得到的‘女儿茶’泡给几个师傅尝一尝吧。

    几个干活师傅一听就知道这是好东西,当即热情起来:女郎真是太客气了。女郎这般心善,日后会有福报的。

    成姆妈听到她这般大方,不由地心疼。她心里嘀咕女郎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日后要找机会好好跟她说一说。但是戚映竹已经许出去的话,成姆妈只好应了。

    过一会儿,戚映竹听到外头的喧哗声。她不由放下书卷,披衣走到门前,听到外面人说着:找到了找到了。

    老妪,你们家屋顶上怎么有个木匣子?我们该不会翻到你们家藏着的什么传家宝吧?

    成姆妈奇怪:什么?几个后生胡说我们家哪来的传家宝。

    那屋顶是时雨翻过的,隔门倾听的戚映竹不觉心中一动。她心脏因此跳快了两下,被自己捂住,强行镇定下来。过了一会儿,成姆妈果然来敲门。戚映竹迫不及待地开门,就让人进来。

    成姆妈才抬起手,手还没敲到门上。她无言地看一眼戚映竹,戚映竹睫毛闪烁,红着脸移开目光。

    戚映竹:我看看是什么。

    她打开这个自己没有见过的木匣,本以为会是时雨悄悄藏起来的一点儿零嘴、零花钱之类的。她心中揶揄,还想着拿这个回头调侃时雨。然而匣子一打开,尘土飞溅,戚映竹捂着帕子咳嗽两下,目光却凝住了。

    一只雕着木兰花的木簪,一只竹蜻蜓,一个咧嘴笑的泥人,还有咬了几口、已经变得硬邦邦的蜜饼。

    她一下子便认出,那是时雨强迫带她下山看烟花的那一晚,时雨买给她的小玩意儿。戚映竹既吃不下那么多蜜饼,又不能将时雨买给她的东西带回去让成姆妈看到。她将东西还给时雨,而时雨

    戚映竹能想象到,他怎么偷偷摸摸地蹲在她家厢房上,认真地把他的小木匣藏在那里。

    成姆妈奇怪:这是什么?

    戚映竹掩着砰砰心跳,从小玩意儿中,将那根简单的木簪取了出来。她爱不释手地握在手中,成姆妈用警惕的眼神看她,戚映竹别过脸,小声:我怎么知道?姆妈你别看我,我又没本事爬上去藏木匣子。

    成姆妈:是不是那个

    戚映竹赶紧道:也许是我们之前住在这里看院子的人,把他的东西藏在屋顶了。也许真的是传家宝呢。姆妈,我们把东西给人家放回去吧。

    成姆妈看向戚映竹手中的簪子。

    戚映竹低头咬唇,忽而偏过半张脸,杏眼闪动如银鱼戏湖:我喜欢这根簪子。我放一柄好的簪子进去,把这枚换下来好不好?我的簪子比这枚贵多了

    成姆妈严肃:女郎!

    戚映竹抿唇,握紧簪子。她鼓起勇气,娇嗔道:我不管,我就要这簪子!除非主人要跟我换回去!

    她怕姆妈抢她的簪子,说着话就紧张地往里舍跑了几步。戚映竹忽而在成姆妈面前表现出她女孩儿活泼青春的一面,成姆妈看得呆住,又不禁噗嗤笑出声。

    成姆妈提醒那跑进里舍去藏簪子的女郎:下不为例!

    听到外面姆妈去妆奁翻她簪子了,里舍床榻上,戚映竹握着木簪,放心地躺下去。青帐垂地,她静静躺一会儿,忽然觉得无聊无趣。

    时雨会不会不回来了?

    他是不是嫌她病弱,不想回来看她了?

    他是真实存在过的一场春夜之雨,并非她病得太厉害、产生的幻觉,对不对?

    --

    沙漠中,秦随随火冒三丈来找时雨:时雨,你干的好事!

    坐在沙丘上、懒洋洋地戴着兜帽遮阳的少年仰起脸,无辜地看着秦随随。

    秦随随火冒三丈:让你看金光御,你不看,跟人换了这都是金光御的阴谋,你懂不懂?现在人逃跑了这人多危险,你有在意过么?人家激你几句,你就要杀人你是疯狗么!

    时雨漫不经心:你们把他弄丢了啊?那再找回来就是。

    秦随随气得一个后仰,她身后跟来的长身玉立的书生一样的青年,即步清源,笑着在小楼主后背上拍了两下:消消气,消消气。

    时雨用兜帽拢住脸,说:人又不是我弄丢的,你找我干嘛?

    秦随随本被步清源安抚下去,因他两句话又气得跳起来。少女张牙舞爪,但是时雨却神情恹恹,转了身不面对她:别烦我,我在想事情呢。

    秦随随哟一声,嘲笑他:你还有事情要想啊?你那脑瓜,想得通么?别为难自己呀。

    时雨觑来一眼,与她对视一刻。时雨说: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回京城,去杀了央央?金光御说得对,软肋会害死自己。杀手不能有心软的时候。

    时雨自言自语,面无表情:我之前走错路了。我要把这个路掰回来。

    他的心狠无情,让秦随随和步清源一时呆住,没有跟上他的思维。

    迎着烈日躁风,黑衣少年站了起来,漠然压下了他心头的那一点儿迟疑:我不跟你们继续往塞外走了,我要回京城杀央央。

    第23章 烈日当头,巾纱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