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映竹所在的客房,早早灭了灯。她睡在床板上,凝望着床榻前的一点儿稀薄月光。客栈的被褥散发着一股潮气,枕头也是硬邦邦,身下的木板床一动便吱吱出声。

    戚映竹却也不会频繁翻身。

    她静静地躺着,想着以后的出路。她还是不能将姆妈一个人扔在山上不管,最起码这些事,应该有个后续,而不是一不如意,她就躲开跑了。不如,趁这次机会,让姆妈也回京城去吧

    吱呀。

    窗户被轻轻推开,一个人窜了进来。戚映竹一愣,屏住呼吸,那人刚进来,随意地关上窗,脚步飘忽地就往床上来。床帐被人掀开,一个颀长无比的人影钻了进来,掀开被褥。

    戚映竹结巴:时雨?

    少年从鼻子里懒懒地哼了一声,含混无比。他上来就抱住戚映竹,将她压在身下,埋在她颈间亲她。他手箍住戚映竹的腰,手指轻轻挑几下,女郎的衣带就被摘开。

    戚映竹茫茫然然地被他索吻,脸颊与脖颈都被他亲一遍。他的气息向颈下游走,手指搓开的衣带让戚映竹肌肤一凉,他的手揉了进去戚映竹慌乱地抓住他的手,涨红脸:别这样。

    时雨仰头,漆黑的眼睛看着她。

    他漫不经心,带着几分懒:玩嘛。

    戚映竹仍有些世俗之礼的困惑,努力地恪守:昨日才、才那样过。我身体有些不太好,我不能再与你、与你

    她小声学他的话,说出口就红透腮:玩。

    时雨失望地哦一声,郁闷戚映竹之弱。然而时雨只失落一阵子,就很快有了精神,他追根究底:哪里不舒服啊?

    戚映竹说不出话。

    时雨直直地看着她,想了片刻说:那给你口一次,好不好?

    戚映竹:?

    她的迷茫被他看得很清楚,黑暗中,少年面无表情的脸上带了笑。他一翻身,泛着懒劲地抱住她的腰,从后贴住她,用手跟她比划了一下。戚映竹被吓得一吸气,说:不、不用了

    时雨:你好害羞啊,干嘛这样?这样就玩不起来了。

    他说:我有很多玩法呢,你就不想试试么?

    戚映竹涨红脸,肌肤因他身后的贴近而更加烫。她知道自己在做坏事,所以心脏也砰砰跳。只有在床帐中,只有在极逼仄的地方,戚映竹才能支支吾吾地说出口:我、我你让我适应适应。时雨,你太大胆了,我一下子,确实跟不上你。

    他无拘无束,无所顾忌,漫无目的;他是春夜,是细雨,是清风她妄图流连春夜,追随夜雨,捕捉清风。这样大胆妄为的事,超过戚映竹十几年对自己的认知。

    她被他吸引的同时,亦是自卑的。

    戚映竹缓缓地转身,面对着时雨。幽暗中,她鼓起勇气,轻轻地靠上去,抱住时雨的腰。她很喜欢他那窄而直的腰身,时雨不知道这带给她多少安全。

    戚映竹小声:我可以和你说心里话么?

    时雨睁大眼:你说呀。

    他以为她的迟疑,是因为他的不能理解。时雨心里刺扎一下,却仍试图尝试:我会努力听懂的。

    戚映竹额头抵着他的脖颈,轻声:下午我去隔壁客房找过你,但是门开了,你不在。

    时雨心虚地唔一声,眼眸闪烁。

    戚映竹叹气:那时候,我以为你走了。

    时雨呆了片刻,不确定地问:你觉得我走了,是我以为的那个意思么?

    戚映竹回答:因为你向来来去无踪啊。我就在这里,你要找我的时候,我都在。可我想找你的时候,却不知道你在哪里。我下午时候在想,是不是你特别生气,不理我了。是不是你一走了之我问过掌柜,你连客房都退了。我以为,你再不会回来了。

    就像她身边的每个人。

    一一离开她身边。

    也许她是真的很不好,才一个人都留不住。

    时雨怔住了,他问:你以为我永远不会回来了么?他在黑暗中低下头,困惑地问:可是,我那么喜欢你啊?为什么你会觉得我再不会回来了?

    戚映竹:因为,你是自由的啊,你是没有心的啊。你以为的‘喜欢’,并不是真正的‘喜欢’呀。我也许只是你的一时兴趣,就像你喜欢看飞鸟、喜欢看落花一样。你的兴趣会转移,你觉得我无趣,胆小,体弱,和我没有共同的话题你就会离开啊。

    她睫毛上沾了雾水,声音哽咽:我真的以为,我到死都再见不到你了。

    时雨心口突得重击一下,疼得他身子绷起。他因这痛意而惊骇,霎时坐起。戚映竹茫然望来,时雨却很快俯身,重新抱住她。他忍不住去亲她,当他这样做的时候,他就不那么难受了。

    时雨轻轻亲掉她睫毛上的泪,闷闷道:你就是想太多了。我不懂你。

    他却不解:可你为什么不找我呀?

    戚映竹迷糊:什么?

    他亲她唇,与她气息交缠。二人灼热的气息交换让帐中变得狭窄,他低伏着身,与她长发相缠间,困惑无比地:你觉得我走了,为什么不找我,就直接放任不管了?我不知道你那么觉得啊我不知道你在等我回去啊。

    央央,你不是知道威猛镖局么?我不是还在你院子外面盖了木屋么?我怎么可能、怎么会一点儿痕迹都没留下?我留下的痕迹太多了,如果有人要杀我

    如果有仇家找,他留下的破绽是越来越多的。

    时雨悲哀地走着这么一条路,他便不能明白你来找我啊!你若是想见我,就找我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戚映竹呆住。

    时雨低头,与她鼻尖相蹭。他怪她:你就是想东想西,想的却全都不重要。重要的你又不想你整天唉声叹气,难怪病歪歪的哼,我要改变你!教你开心一点儿。

    他咬她脸颊,虽她呜咽着用手挡,说会留下痕迹,没法出门见人,少年却仍然得逞。时雨道:就是要你有记性!央央,你居然这么想我是你说的两年,两年就两年,我没打算反悔,你也不能反悔。

    他在心里扮鬼脸,反正两年后他也不会放开她。

    他看着她就开心,他一个人惯了,他舍不得丢开这种快乐。

    戚映竹被他亲得糊涂起来,也赧然自己的想岔了。床帐内,她害羞地搂住他脖颈,问:我、我会找你的但如果我找不到你,怎么办呀?

    时雨想了想,确实存在这种可能。

    他只好回答:那肯定是我有事要忙,抽不开身。你在原地等我,等我忙完了,我就会回头找你的。

    戚映竹轻轻地嗯一声,然后,停顿了片刻,她纠结万分地说道:时雨,你是不是还不记得我真名叫什么。我名字

    时雨瞬时调皮地捂住耳朵,嚷道:哎呀,好累,我困了,我要睡觉。

    他胡乱地抱着她闭上眼便睡,戚映竹被他压得喘不上气,又面颊绯红。她心知这样不妥,她心里无奈,还试图抗争:时雨,你为什么要把客房退了啊?你再订一间去

    时雨干脆利索:我不要。

    他耍赖:你姆妈把你送给我玩,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我才不要再订房,我就要和你一起。

    他缠绵悱恻,异想天开:我要给央央喂饭,穿衣服,梳头发,梳妆

    戚映竹僵硬,被他吓到:你不会真的是这般想的吧?时雨,你弄错了,我不是你的玩具呀。

    时雨嘴硬:你就是!会说话会动、会掉眼泪会生气、还能让我睡的玩具。我喜欢,我就要。

    戚映竹:

    她与这少年无法沟通,又抗争不得。她死命想推他去另睡一床,时雨却死赖在她身上。她分明能感觉到他气息的灼热,下方的变化,可他死抱着她不撒手,戚映竹也挣脱不了。

    而戚映竹口上再如何说,她心里是喜欢时雨缠着她的。她腼腆地接受他对自己的执着,他的执着让她心里藏着小小的雀跃

    有人这般在乎她。

    戚映竹在这世上活一遭,并非什么都不留下。

    戚映竹不放心地与时雨约定:但是、但是你只能缠我两年,两年后就要放手,不要再跟着我了,知道了么?两年后,我就要嫁人了,时雨。时雨,你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