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雨:央央真可爱。

    他脸凑来,长发和她挨上,睫毛也轻轻地蹭过她脸上的细嫩肌肤,唇与她相贴。时雨重复:央央真可爱

    戚映竹抓紧身下的竹篾,她紧张地垂着眼与他亲吻。她心口起伏,金光色从外照入,她心脏快要跳出来但是她仍然做了她在做侯府千金时,永远不敢做的事。

    她张了口。

    时雨忽而翻身,睡了下去。戚映竹呆呆地坐在榻上,唇瓣嫣红,目光迷离,衣裳被拧得乱如皱麻。她扭头,姆妈领着步清源和秦随随进来:女郎,这两人非要进来看时雨。

    步清源眼中带笑,向屋中人看来。下一刻,步清源眼神微敛,看到了女郎锁骨上的两点吮痕。步清源一时无言。

    戚映竹仓促地遮掩一下自己,面对步清源和秦随随时,便板起脸:这里不欢迎你们!

    时雨躲在床上,被褥盖住半张脸,看戚映竹如何拒绝那两人。时雨不说话,秦随随气得跳脚:我们真的是朋友!是时雨先做错了事,我们才动手的。

    戚映竹反唇相讥:若是朋友,会将人打成那样么?朋友会那般下手么?时雨是不懂人情,才被你们蒙骗。若是我、若是我我才不会让时雨和你们交朋友。

    秦随随:

    她一时间呆住,不知如何解释秦月夜的严格,而今自己已经格外放水。

    秦随随立马转向步清源:步大哥!

    步清源咳嗽一声,向前噙笑:女郎不是我们江湖人,自然不知道我们规矩的森严。不过我们确实过了,我为时雨带来了上好的疗伤药

    步清源面容清润,温文尔雅,又极会说话。他三言两语,让戚映竹面对他们时脸色不再那么难看,勉为其难地同意他们留下了。

    --

    秦随随却知道时雨的做戏。

    那么点儿伤,都是外伤,会影响到时雨的行动力?但是时雨偏偏整天虚弱地躺在床上,让戚映竹喂吃喂喝。戚映竹挤兑他们的时候,时雨也从来不为他们说话。

    虽然这是因为时雨不知道应该为他们说话的原因,但是说不定时雨也想让他们离开。

    时雨不想跟他们走了。

    秦随随就撑着口气,看时雨什么时候能装虚弱装得坚持不住,她不信时雨能一直坚持下来。

    夜半时分,万籁俱寂,世人皆睡。

    时雨悄悄从屋中溜出,想活动一下自己整天躺得生硬的身体。他才跳上房梁,便听到凉凉的少女声音:哟,大晚上出来晒月亮,吸收天地精华么?是白天睡多了,晚上睡不着吗?

    时雨抬目看去,见对面的屋顶上,秦随随洒然无比地屈膝而坐,手捧一葫芦,正在喝酒。

    时雨目光向四方一扫。

    秦随随托腮:别看了。步大哥去和威猛镖局谈今年的生意收益去了。不在这里。

    她说完,转过脸来,狠狠剜时雨一眼:我也不是每时每刻都和步大哥在一起!

    时雨莫名其妙:不在一起就不在一起呗,跟我说干什么。

    秦随随被噎:

    她涨红着脸,狠狠灌一口酒。秦随随余光看到时雨转身便要走,她缓缓开口:时雨,跟你说个事儿。

    时雨漫不经心地跳上树,敷衍道:嗯?

    秦随随:你放过戚映竹吧,怎么样?

    时雨猛地回头看她,目中隐约带些杀气。

    秦随随并不看他,她淡声:咱俩从小一起长大,你和我,都是怪物。我们这样的人,不适合去祸害好人家的人。身在地狱,何必向往人间?

    步大哥打听过她身世了。她挺可怜的,一个人孤零零活在世上你这样没有心的人,会伤了人家的。

    时雨回答:央央说我不是怪物,她说没关系。

    秦随随转头看他。

    月光下,少年坐在绿树间,身形若隐若现:我才不会伤了央央。

    秦随随瞪圆眼:等等戚映竹该不会知道你对感情感知很弱吧?

    时雨微得意地扬起下巴,懒洋洋道:昂。

    他不知他为什么要这般得意,但是看到秦随随瞠目,他便觉得这好像确实是一件了不得的事。时雨将此记在心间,一点点丰富他自己贫瘠的感情观。

    --

    中午,时雨在睡觉的时候,便被一滴水弄醒。

    他迷离地睁眼,见到戚映竹坐在榻旁,正小心挽他的袖子,给他上药。她又在哭,他睁开眼看她,便见她眼睛都哭得红肿了。

    时雨伸手给她擦眼泪。

    时雨难受:你为什么还在哭?你都哭了好多天了我没有事啊。

    戚映竹掩着帕子抽泣,背过身:对不起,我控制不住。我看到你身上的伤,就时雨,你答应我,日后少受点伤,好不好?日后,不要再打架了好不好?

    时雨没吭气。

    戚映竹心里失落。

    时雨坐起来,从后抱住她,他问她:可你为什么哭啊?又不是你受的伤。我自己都没哭。

    戚映竹:伤在你身上,我会跟着难过的呀,时雨。

    时雨学习她的思路,却追问:可是你整天病歪歪的,我也不难受,没想哭啊?

    戚映竹一噎,回头看他,撑不住笑:那你永远别难受。

    她美目轻扬,杏仁圆黑,唇儿微翘时雨凑来想亲时,被戚映竹躲开。

    门外步清源客气道:戚女郎,我们想与你谈一桩生意。之前听时雨说,戚女郎要下山回京城去。不知戚女郎能不能让我们跟着一同去我们可做你的卫士跟着你,实在是,有些任务要做。但我们绝不会伤到女郎。

    毕竟女郎是时雨的朋友。时雨也应与我们一同去。

    戚映竹听他们要带走时雨,登时不愿:我不与你们做生意,你们请回吧。

    谁想到时雨忽然反应过来,趴在戚映竹耳边怂恿:让他们来!央央,管他们收钱!收钱!

    戚映竹:

    她眼神复杂地看一眼时雨,少年睁大眼睛,眉目漆黑,唇红齿白。

    分明是一个俊俏的美少年,可怎么这般钻进钱眼里了?

    第44章 一辆马车中,只有成

    一辆马车中, 只有成姆妈觉得分外局促,左右看看。

    这辆前往侯府的马车,除了她和女郎之外, 又挤进了三个人。时雨这般死皮赖脸非要跟着女郎的,姆妈已经习惯;然而此时, 除了时雨, 时雨那两个朋友, 也跟了来。

    成姆妈既高兴自己能够回侯府,与子女儿孙见面, 又心忧小小的马车中挤进了这么多的人, 是否对女郎不利?

    戚映竹低垂着头,也在心忧自己答应让他们跟着,会不会对养父母一家不好。说来, 都怪时雨那日在她耳边催促不住,戚映竹怜他病弱, 就应了他,现在想来,仍是有些草率

    背靠着车壁, 戚映竹悄悄抬眼看时雨, 却见时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那两位朋友, 少年眼神中充满了许多困惑。戚映竹随着时雨的目光看去,目光也微微凝一下。

    秦随随是秦月夜的小楼主,但为了照顾时雨未曾提及自己杀手的身份, 秦随随便简单说自己是时雨的顶头上峰。步清源呢, 自然也是时雨的顶头上峰。戚映竹初听他们身份,一时间对时雨的人际关系很欣慰:

    时雨整日随便得对镖局的事从不上心,十天里大约只有一天会下山去镖局一趟。戚映竹常常担心他被镖局解雇, 而时雨居然能不动声色地交到两位上峰朋友,戚映竹也算对时雨在镖局的前途稍微放心。

    正是担心自己不答应他们跟来,会对时雨在镖局的前程不好,戚映竹才答应了那两人跟随。

    何况那两人说自己是带着任务而来,时雨身上也有任务。戚映竹认识时雨这般久,除了时雨离开那次、大约是为了什么任务,这是戚映竹第一次见到时雨有活干的时候。

    她自然希望时雨能好好完成他要做的事,在镖局保住饭碗吧。

    他若仍这般吊儿郎当,被镖局赶出来,其实戚映竹想,时雨的欲求很少,自己养他也无妨只是恐怕姆妈的脸色会更臭。

    此时,戚映竹一肚子忧虑时,马车上的秦随随和步清源,却和往日无异。秦随随换了一身不那般像江湖人士的女装,素衣粉裙,发梳小辫,她的武器也不知藏到了哪里,整个人显得娇俏万分;步清源一改往日清雅风流的装束,换了一身和时雨日常穿着很接近的灰色调武袍,看着立时英姿勃发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