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雨眼中光瞬时流动,那霎时的光,亮澄夺目,比日光更加璀璨。他向后退了一步,略有些感动地看着她:你要白天与我一起出门?你不怕别人看到我们在一起了?央央,你进步了。

    戚映竹一时给他的感动弄得尴尬,想她平时是多内敛,时雨才会觉得她出个门都不愿意。

    戚映竹不觉反思自己对时雨是否太苛刻,太拘着他那随意的性子。女郎没有想明白的时候,时雨已经手撑在窗口,一翻身跳了起来。他快乐地晃进戚映竹的闺房中,挑选他喜欢的衣服、发簪、手钏、胭脂。

    时雨全推到戚映竹面前:今天穿这些好不好?

    戚映竹低头扫一眼,他挑选的衣裳颜色有些艳,簪子又很老气,与她清雅的气质不太符合但是戚映竹还是微笑着满足了他,抱着衣裳进屋里去了。

    时雨越来越像个正常的人,越来越会表达他的喜好,有他自己的倾向,还有了他的审美。这是好事,戚映竹愿意助长他的成长。

    也许因为戚映竹穿了时雨喜欢的衣裳与他一起下山,时雨的心情格外好。他快乐地走在前边,又时不时转过身回头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女郎看。

    戚映竹看到他年少的面孔虽然还是惯常的没什么表情,但他嘴角翘着,倒着走路时,眼睛里的光一直没落下去

    戚映竹羞涩地低下了头,硬着头皮接受他那种直白的如同扒了她衣服一样的目光。

    但是时雨很快皱眉头。

    因他发现,不只他盯着戚映竹看,街上很多男人都在偷看戚映竹。上午的街市上,人流并不多,可即使这样,大半的男人,在戚映竹走过时,都会看。

    他们看一眼后,怕被发现,收回目光。但是很快,他们忍不住偷看第二眼。等到戚映竹走了过去,他们又肆无忌惮地盯着女郎的背影,目不转睛。

    时雨心里开始不舒服。

    像是属于他的东西,平白被别人抢了一样。

    他小气吧啦,从来不和任何人分享自己的东西。可是这里这么多人他又不能统统杀掉。

    戚映竹问他:怎么了?你脸色不好。

    时雨让她停下步,道:你等我一会儿。

    他一溜烟地跑开,戚映竹只好迷惘地站在原地等他。一会儿,时雨抱着一青色幕离从成衣铺中走了出来,递给戚映竹。

    他不说话,盯着她的脸。戚映竹眨眼,接过幕离后扫视一眼四周的目光,不禁笑了。

    戚映竹柔声:时雨,这没什么的。

    时雨哼一声,不满地撇过脸。

    戚映竹并未戴上幕离,她仰头看一下时雨方才进去的成衣铺牌匾,再看一眼身旁少年的长手长脚。戚映竹思考一下,心中一动:时雨,你等我一会儿。

    这一次,轮到戚映竹进了成衣铺。店铺的老板娘早就盯着他二人看了半天,见到这位颜色姣好的女郎进来。

    戚映竹低着头,未语先面红:请问,有适合习武人穿的郎君的衣裳么?

    老板娘:我们这里什么都有哇,你让你情郎进来试一试不就好了?

    戚映竹结巴起来:不、不、不是情郎我是一个人来的,我、我他不在。他大约这么高

    她忍着羞赧,手抬高比划一下。想了想,戚映竹垫起脚尖,再次比高一个度:应该这么高他最近长个子了,以前的衣裳小了。

    她脚尖不稳,向前跌一步,被噗嗤笑起来的老板娘扶住。老板娘忍不住搂着这清瘦女郎的肩膀,道:这世道可真奇怪,情郎明明在,还要偷偷自己买衣服。难道是为了惊喜么?现在的小孩子,比我们会玩呀。

    这话,老板娘是转头对她那个拿着尺子裁衣的老板说的。

    戚映竹被打趣得分外无措,可她强撑着,又伸出手来比划:他腰这么宽

    老板娘故意逗她:你确定么?这个要量一量才知道的。你要那种江湖人穿的衣服的话,得是劲衣吧?这种衣服贴着身材,大了小了,小店可是不退不换的。小本买卖,请见谅。

    戚映竹镇定道:我确定的。

    她对时雨的腰,了解得分外清楚。

    只是话里这般说,戚映竹雪白的面容已经如同煮沸红虾一般。

    老板在旁边插话:咳咳,别逗人家小女郎了。女郎,我们这里还有软靴,也是习武人穿的那样,你要么?

    戚映竹点头,声如细蚊:要。

    时雨等得很无聊,忍不住想踏进成衣铺找戚映竹时,戚映竹吃力地抱着一个包袱出来了。她面如红霞,让时雨忍不住看她。

    戚映竹别过脸:走吧。

    时雨顺手接过她的包袱,想翻看,被戚映竹制止。时雨抬头,不满问:你挑选衣服怎么不让我看呢?难道不是我喜欢什么,你才穿什么吗?

    戚映竹不想再站在成衣铺外面与他拉拉扯扯,被那戏谑鬼老板娘又看到。她抓着时雨的袖子,落荒而逃:以后再说。

    接下来,戚映竹又意思性地买些米面。她自己实则吃不了多少,不过现在家中多一个时雨时雨的饭量挺大不说,日常还有许多零嘴儿加餐。

    戚映竹都一一想到了。

    时雨不会想太多,他全然听戚映竹的指挥,并且一直很开心能和她一起出门。虽然她走不了几步就要歇一歇,虽然后来回山的时候,因为背拿的东西太多,时雨没办法和戚映竹牵手,但是

    时雨眯眼笑:今天很好玩啊,我们以后也多出门玩吧。

    然这一天的欢喜,到这一步仍未结束。黄昏时,二人回到山上,晚膳前,时雨进屋,见到戚映竹拿着针线,竟然坐在灯下做针线活。

    她手里拿的黑色的衣袍,看着崭新是时雨没有见过的。

    时雨问:你为什么要买这么黑的衣服啊?我不喜欢这个颜色啊。

    戚映竹低着头在衣裳上简单地缝纫,她做不了太复杂的活计,简单几个字还是没问题的。戚映竹轻声问:你不喜欢黑色,为什么自己总穿黑衣呢?

    时雨:因为我不想被人看到。

    戚映竹:你年纪小小,生计艰辛,钱够花的话,其实没必要总是接那些危险的任务。我也想看到时雨能站在阳光下,穿更多颜色的衣服。

    她抬头,春水一样的目光落在他笔直挺拔的身量上。

    她想象道:

    青色的衣裳,如同劲竹一般昂然,生机勃勃;

    红色的衣裳,趁着你的肤色,必然明亮如火;

    白色的衣裳,又让你像书本上那种行侠仗义的江湖正道少侠一般,翩翩风采;

    杏黄的

    缃色的

    时雨,我想看到很多不同的你。

    时雨听得专注,他露齿而笑:那我以后穿。

    戚映竹含笑点头,向他招手,时雨过去,就见戚映竹将她缝过的衣裳在他身上比划一下,道:时雨,试试吧。

    时雨无所谓的:好。

    他坦然无比,欲在她面前脱干净,戚映竹忙扭头,脸冒热气:你去屏风后面换。

    时雨:

    他只好抱着衣服去换,过了一会儿,窸窣声后,气宇轩昂的少年从屏风后走出来。时雨拽腰间那长出一段的皮革,奇怪道:我穿着大小正好哎。

    戚映竹看得怔忡。

    他蓦地抬头看来。

    戚映竹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你过来,这个是蹀躞带,不是你那种系法。

    那手脚修长、肩宽腰窄的少年,就立在了戚映竹面前。戚映竹缓缓地下了榻,慢吞吞地走一步,张手环住他腰,帮他系腰带。

    时雨身子僵一下。

    他抬头看她发顶一眼。

    女郎的手在他腰间游走,她看不到后面,脸贴着他的胸膛,手指在他腰后拨弄。二人近距离相贴,呼吸浅转沉。

    戚映竹要退开时,手腕被他飞快抓住,将她拽了回来。

    她埋脸他怀中,忍不住吃吃笑。她翻开时雨的衣领,呼吸拂过他的喉结。时雨喉结微动,他搂着她腰仰颈,想要她含住咬一咬、亲一亲戚映竹却让他低头:时雨,你看。

    时雨心不在焉地低头,他已心猿意马,还要被戚映竹领着去看他的领口。少女的声音春雨一样淋淋浇来:你看,这里绣了你的名字。日寸时,天上雨。时雨,这是你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