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只要秦月夜放弃追杀金光御,时雨是不会主动来杀金光御的。

    至于秦月夜的追杀反正金光御已经消失了,以后也不会出山了。他不会再招惹秦月夜的杀手,秦随随聪明的话,就应该在宋凝思婚宴后,彻底从中原撤退,好好经营她的杀手楼。

    毕竟之前秦月夜的内斗,杀手楼折损的人太多了。不然怎么会追杀金光御这种事,都需要步清源和秦随随亲自出山?

    也多亏杀手楼现在人手不足,金光御才有消失的机会接下来几年,秦月夜应该都会韬光养晦吧。

    阿四一边想着这些利害关系,一边慢慢地抬脚,漫不经心地用靴子扫雪。他脚下雪挪动间,窸窸窣窣,将地上那行字抹去。

    阿四做好这些,神色微妙地笑了一下,迈步就跨过木门,进入院中。那些偷偷监督他的卫士们连忙上前,见地上的字迹果然被抹干净了,才放下心,回头禀告二郎。

    主屋前,隔着毡帘,戚映竹轻声细语地、疲惫万分地,推拒唐二郎:我不与你下山,我在山上住的清静。

    唐琢哀求:阿竹妹妹,我都说那日动手动脚,是我情难自禁。世间任何一郎君,面对喜爱的女郎,都是忍不住的我已发誓我不会再那般对你,为了讨你欢心,我都不会去找时雨的麻烦,为何你还不信我呢?我只想带你下山,让你得到好好救治而已。

    戚映竹没揭穿他的谎言。谁知道若是这人知晓自己猜出他和时雨之间的交易,这人会不会铤而走险,直接杀了自己呢?

    唐琢的心狠手辣,巧言令色,戚映竹已然看清。只是碍于他身份,她只能虚与委蛇。

    戚映竹道:时雨会照顾我的。

    唐琢一窒。

    他面容微狰狞,脱口而出:那么时雨呢?我天未亮就过来找你,他人呢?我告诉你吧阿竹,他已经抛弃你了,不要你了!他年纪小小,心性不定,爱一时恨一时,都是很难说的。他不像我这般爱了你许多年我只想帮你。

    阿四微微挑眉。

    他立在台阶下,隔着毡帘,看不到戚映竹的身形,但他心里生了兴趣。

    其实他从未见过戚映竹的庐山真面目。他很好奇,一个病得快死了的人,该是生的多花容月貌,才会让唐二郎发疯这么久,连小时雨都念念不忘,赖在这里这么久?

    唐琢已经急躁万分,他沉声:阿竹妹妹,我是为了你好,今日你必须跟我下山。

    他手抓住帘子,就要掀开。一道些许戾气的少年声音从院门外传来:住手!你敢碰我姐一下,今天谁也别想下山!

    唐琢扭头,看到是戚星垂气喘吁吁地走过来,身后跟着狐假虎威的宣平王府的卫士仆从们。

    戚星垂沉着脸,瞪着唐琢。这人那天打伤他!不知道对他姐做了什么!他醒后闹着要算账,阿父阿母还把他关起来!

    他算是看清唐琢真面目了。

    他之前还嫌弃时雨身份不配映竹姐,但是和唐琢相比,时雨做姐夫,简直完美。

    戚星垂怒气冲冲地走来:他必然要帮戚映竹一把。

    他因混账,不是喝酒就是出府打架,不知多少次错过帮映竹姐的机会。幸好这一次他乖乖待在府中,时雨昨夜找他、将戚映竹托付给他的时候,戚星垂才没有错过。

    唐琢和戚星垂闹了一通,唐琢恼羞成怒,戚星垂胡搅蛮缠,戚映竹拒绝跟他二人任何一方下山,两人各自不情不愿地看着对方下山。

    但戚星垂仍有胜利的感觉。

    因为戚星垂留了仆从照顾姐姐。

    唐琢他一个人都没能留下。

    唐琢拂袖离去,铁青着脸,不与戚星垂那个幼稚小孩斗气。但是,他怅然若失,想到今日阿竹说话时的虚弱,他心里浮起恐惧感。

    唐琢挣扎许久,想到自己的世子之位,再想戚映竹的身体他回头对卫士勉强吩咐两句:拿些钱财散出去,雇些江湖侠客去天山,看能不能把那九玉莲买下来。

    唐琢喃喃自语:我若是能救阿竹妹妹的命,她就会跟我吧?

    山上,两批人走后,仆从们去收拾屋舍、熬药。

    戚映竹郁郁地披衣靠着床榻,怔忡地望着凝乳般的窗外雪发呆。一会儿,她便泪水凝凝,但她又擦去眼中泪,下巴靠在膝盖上,抱住自己单薄的身子。

    她感觉到自己身体已经很不好了。

    今早从内舍到屋舍门口的那几步距离,她都头晕目眩,恶心难受。

    之后一天天,恐怕会更糟。

    她知道这样不好,可是她想念时雨。

    但是时雨已经走了。

    他是害怕了吧害怕也正常。他从未有过那般感情,他第一次面对的人就是将死之人,他心生惧怕,转身逃走。

    也怪她心生期盼,明知自己身体不好,还拉着他沉沦。

    但是虽然有这么多缘故,戚映竹仍然想念时雨。

    他是彻底走了,不再回头了么?

    她生命的最后一段时光,等不来时雨了吧?

    她会在这里落寞离世,而时雨躲起来她再也见不到他了。

    可是她还是想再等一等,她期盼地想着,万一时雨不害怕了呢,万一时雨回来了呢?

    怪她卑鄙,想要时雨陪伴。明明说好只眷恋一点儿,明明说好只要能曾经拥有便好,明明说过不想让时雨伤心人却是这么贪心又胆小。

    在戚映竹一日日等待又无望的时候,少年时雨已经出关,拿着地舆图,混在了去天山的路上。

    时雨不关心江湖事已经半年了,他现在才知道,原来很多人赶往天山,都是想抢那九玉莲。

    天山被天山派所守,天山派对九玉莲势在必得。天山派为了避免纷争,给了许多门派钱财和利益,只求对方将九玉莲让出来。

    天山派和各大门派,已经将九玉莲默认成了天山之物。

    但是那些等着九玉莲救命的人、不入大门派的武林人士,对此不满:

    凭什么说是他们的,就是他们的?九玉莲只是长在那里,他们天山派是运气好,势力划在那里,九玉莲可不是他们的。

    他们只和大门派商量,怎么,其他江湖儿女,都是死人?他们有跟我们商量过么?老子还等着拿九玉莲救我哥的命,谁跟他们商量!

    也有江湖人士唉声叹气:

    其实他们也不容易。他们天山派想要那九玉莲,听说是为了一个孩子。那孩子本是习武天才,是被天山派看好的未来栋梁。但是那孩子有一次偷练不该练的武功,走火入魔,那些人花了很大力气保住那孩子的命,但孩子手上筋骨全断了,还落下了一身毛病,整天病歪歪躺在床上,说活不过十岁天山派想要九玉莲,救那孩子的命。

    那孩子还是天山派掌门的早死的弟弟留给掌门的。为了不让人说道,不得给那孩子治病么?

    篝火边,一群没有门派的武林人士说得唾沫横飞。时雨沉默地与他们坐在一起,他用兜帽罩着脸,似乎对他们说的话没兴趣。

    众人发愁后,又一起摩拳擦掌:兄弟们,不如咱们结伴而行,一起想办法,先拿到那九玉莲?拿到后怎么分,咱们之后再商量?

    时雨将兜帽掩得更深,他已经见过太多这样的。等他们得到了宝物,整个江湖都会被搅进来抢。

    那群乌合之众却就此立誓,成立盟会,共夺九玉莲。

    一人发现有个少年抱着一把黑色伞,沉默地坐在旁边,无动于衷,忍不住推推时雨:小兄弟,你也加入我们么?

    时雨瞥他们一眼:我不和死人合作。

    众人大愕,又面容涨红,几人拿着武器就凶悍站起:你是何意?!

    时雨站起来,斗篷微扬,他抱着伞面无表情地看他们,离开这里。他这幅模样,更加激怒人。受不得激的人在时雨擦肩走过时出掌堵截,但手掌未碰到少年的衣角,便见少年的黑色斗篷轻扬,刷的一下,少年手中黑伞撑开。

    数十暗器飞针,向四面八方的偷袭者杀去。

    登时间,地上倒了一片,呜呼哀哉。没敢动手的江湖人士们面面相觑,心生惧意,强笑道:少侠好身手,是何门派?

    时雨不理会任何搭讪。

    他撑伞而走,地上躺着的一人愤愤不平道:你就是仗着有个好兵器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