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时雨会辩驳,会不听她的话,会伶牙俐齿地反驳她的意见。她已经准备了许多说辞劝时雨去看看客人、准备准备婚宴,没想到她才说了这么一句,时雨就懂事了:啊那我走了。

    戚映竹:嗯?

    她怔忡地偏脸看他。

    时雨认真道:我是今日的新郎,是顶梁柱,我会安排好的。你今天不要操心。

    他走过来,腰身挺拔,双腿修长。他还没有穿上新夫郎的红衣,便已经器宇轩昂得让人移不开眼。时雨迈着这种散漫的调子走到戚映竹面前,弯下腰,不熟练地抱了抱她。

    戚映竹眨眼。

    她看到时雨拍胸脯跟她保证:以后我要保护你!你要听我的!

    戚映竹噗嗤一笑。

    时雨看过来,疑惑:你笑什么?你不相信我?

    戚映竹美目流波,她本是乖巧安静,却硬生生被时雨弄得,骨子里许多促狭劲儿泛上来。她逗时雨道:保护我?免费的么?

    时雨懵:当然啊。

    他不高兴道:你到底笑什么?为什么还在笑?

    戚映竹忍笑,眸中水雾流动:我只是觉得让一个自由惯了的人说出这种话,心里太过感动了。时雨,我还记得当日,我想让你做我护卫,你都不肯,还说要管我收钱。

    那时候我怎么想得到,有朝一日,时雨少侠会主动说出保护我的话,还不管我收钱

    时雨脸涨红,他扭过脸不看她,嘴微撇,透着几分无辜和无措:我、我我那时候又不知道我喜欢你。

    戚映竹抬起纤指,如同逗弄猫儿一般,在时雨的下巴上挠了挠。少年喉结滚动,长颈仰得更高。且他无所顾忌,觉得舒服了,喉咙间便翻滚出舒适的哼声。

    戚映竹指尖滚烫,连忙将手往回收,被时雨一把抓住。

    时雨低下头看她。

    戚映竹故作镇定:时雨,别玩了,去吧。

    时雨身上散发着浓烈的慵懒的勾人魂一般的欲感,他体温滚烫,眼神也已变得幽黑暗沉。戚映竹心间擂鼓,觉得他有时候看着分外危险,让人不敢动,不敢迎视。

    时雨低头看她半天,他忽然笑了起来。他笑起来后,身上那种人鬼莫近的寒气便不见了。时雨俯过来,在戚映竹腮帮上亲一下,他黏黏糊糊道:反正今晚是有洞房的,你骗不了我。我走啦,今晚就来找你。

    他从窗口翻出去,戚映竹呆坐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时雨

    戚诗瑛阴阳怪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人都走没了。

    戚映竹站着,迎接戚诗瑛的打量。她磕磕绊绊道:我就是想问他有没有记得拿喜服

    戚诗瑛翻白眼:你可少操点儿心吧!你是他媳妇,又不是他阿母。他娶老婆还用得着你手把手教他?你用不用教他艹你自己啊?

    戚映竹:

    戚诗瑛:你脸红什么?你别告诉我你俩单纯如白纸,根本没睡过。咱们风俗这么开放,又不是不让你睡,你羞什么?

    戚映竹半晌憋出一句:阿瑛,你太粗鄙了。你这样,郎君都会被你吓跑的。

    戚诗瑛一声嗤笑,又转过头来看她,傲然道:我可是真正的侯府千金!我父母疼我,弟弟爱我,众星捧月我的夫君,肯定比你的厉害!我比你强,我是最厉害的!

    戚映竹无奈笑:对,你是最厉害的。那请问最厉害的阿瑛,你的鸡杀完了没?快来试试新衣裳吧。我和时雨帮你挑的。

    --

    傍晚的时候,时雨已经换上了喜服,百无聊赖地在镇上的院子里等了很久。

    他和自己雇来的客人们不熟,他周身的气势又是有些偏冷的,客人们只敢在后院尴尬地吃着酒席、窃窃私语,不敢来和时雨套近乎。只是客人们面色古怪,时不时仰头,觉得这家的男主人,一言难尽

    这家的新郎,大喜之日,他一身红袍,坐在正堂的屋檐瓦片上,两只手无聊地耍转着两把匕首玩。

    那两把匕首在时雨的手中飞速旋转,时雨神色又很空茫,并没有在意自己手上在玩什么,下面的客人们为什么那么安静。

    他思绪飘远,想到了婚后的日子。

    再要不了十天,戚映竹的身体必然就好全了。不知道九玉莲能不能彻底治好她,但即使不能,戚映竹也不会再像大夫说的那样早死了。戚映竹似乎不喜欢到处走,就喜欢一个人住着。那他便也要陪她住,他要盖个新的大房子,住在山上还是镇子上,都听戚映竹的安排。

    她喜欢的话,他也可以学着养鸭养鸡,种田拔草。时雨要学着养自己的妻子。

    唔,就是秦随随可能会很生气,骂他不回家。

    但是也没关系他一年只要接一两笔单子,堵住秦随随的嘴,秦随随就不会来找他麻烦。

    时雨倒是从来没想过脱离杀手组织。那是不可能的事金盆洗手这种事,在江湖上就是找死。若是不拿刀,那就只能等着被人杀。时雨怀疑金光御混得那么惨,是他生意接得太多了,太大了。

    但是时雨就不用。因为戚映竹好像挺好养的。

    这位小郎君,好像吉时到了?下方有一个客人尴尬地端着一壶酒,过来提醒。

    时雨低头看一眼,他轻快无比地一纵而下,跳下屋檐。那般轻飘飘的架势,让偷看他的客人们咂舌不已。时雨手腕一转,便将两把匕首收了起来。他露出志得意满的神色:该去接央央了!

    时雨向前走了一步。

    过来提醒他的客人陪着笑:小郎君,那要不要我们一起跟着去啊?

    这一刹那,时雨身子猛地一斜,他脚尖固地,手掌一推,一掌劈向自己身后。那客人手中酒壶砸地,一把软剑抽出,直刺时雨的后心。客人还未挨着,时雨一掌袭来,他倒飞出去,咳嗽着摔在墙头。

    后院的客人们哗啦啦全都站了起来:怎么回事,怎么了?

    时雨缓缓回头,看向那个倒在墙上的吐血的客人。那客人惨笑不已,时雨盯着这人,道:你没有内力。你不是江湖人,你打我做什么?

    那客人全身发抖,厉声:老子就是因为没有内力,才能混进来,靠近你的身边!‘恶时雨’,你可记得五年前,你杀死阴图山下一家五口的事么!那是我兄长一家,我被兄长藏在水桶中闭了气,才躲过一死。

    但是我内力被全废,只能习不用内力的剑招。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发誓,我一定要杀了你,报仇雪恨!

    时雨看着他。

    时雨回忆半天,想不起来:我不记得了。

    五年前,他才十三岁而已。

    客人惨笑:你不记得?你不记得!你恶贯满盈,杀的人太多了,当然不记得了!但是我一日不敢忘掉你,你那时候那么小,来我家门前,我兄长以为你迷路,好心接待你,谁知道你从踏进家门的第一步,就开始杀人一家五口,仆从十数人,尽死在你手中,你却说你不记得!

    满场哗然。

    整个后院那些被雇来的真正的客人们吓得脸色煞白,他们盯着那个红衣新郎,真想不到这少年眉清目秀,居然是这么可怕的人。后院混乱,客人们慌慌张张地要逃跑,但是他们没有一个人迈出去。

    客人们被堵了回来,慌张:你们、你们都是谁?

    时雨抬起眼。

    他五感通达敏锐,抬起目的时候,四面八方的屋顶、树梢、门口、墙头,才站满了各持武器的江湖人士。尽是时雨不认识的人,这些人用仇恨、贪婪的目光看着时雨:

    恶时雨,今天大家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你别想做尽坏事,还能成亲!

    恶时雨,交出‘九玉莲’!只要你交出来,我们青城派就退出围剿,放你一条生路。

    时雨淡漠无比地看着他们,他敏锐的耳力和眼力,探知到更多的人包围了这里。

    时雨看向那个最先想偷袭他的、此时仍靠着墙喘气吐血的客人。他本来对所有人都不爱多说话,但是今日是他新婚之日,他不想开杀戒,不想误吉时。

    时雨尝试着解释:照你的说法,如果我杀了你兄长全家,那是因为有人买你们一家的命。我不是你们的仇人,你们应该去找真正花钱要我杀你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