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仲遥哑然。

    长盘阵是以少敌众,易防不易攻的阵法。

    一时静默。

    任仲遥良久没有动作。任何方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等着。

    何息莞走出来,白了一眼任仲遥,递给任何方一包东西,道,"拿去。二师父给的。"

    "徒儿谢过二师父。"任何方接了,小包落到手里,却微微吃了一惊,十两左右的样子,难道是相当于一百两白银的黄金?

    "二师父?"

    "既然买来了,也不能苛刻下人。"

    "是,二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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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任何方掠去前院,何息莞轻道,"你不是一直担心么。"为什么任何方主动请缨,反而迟疑了呢。

    好歹廖君盘也是门下弟子,几个师父世情看得再淡薄,总有几分记挂。何况廖君盘虽寡言,却勤快,习武也刻苦专心,怎么能不讨喜。

    没有人回答,除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过了良久,任仲遥开口,迷惘道,"我一直觉得,他该是我大徒弟。"

    何息莞闻言一顿,兴味地看看任仲遥的侧脸,转向一边,吃吃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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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城里因为一季一次的大集而格外热闹,店家纷纷把东西摆出门面,像衣帽行、酒楼免不了多请几个临时伙计,到处都是吆喝声和讨价还价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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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廖君盘领着任何方,默默护着他走在人流里。这还是他头次带这个小师弟下山。想起以前任何方大年夜看烟火时,和师父们一起出过山门,几个都看得入神,他却趴在自己肩上睡着了,不由摇摇头。

    其实这不能怪任何方。他万紫千红光怪陆离的什么没有见过。在他看来,烟火是不错,但是这具身子还没有长开的时候,生理上的嗜睡更难耐,小孩一天睡上五个时辰才是正常的,所以看一会也就差不多可以了。

    不过,说起来--任何方抬头看看城门的方向,记得烟火都是在那里放的--其实和师父师兄姐们一起过年还是不错的。自己在异世的父母,这样的时候,应该也和弟弟妹妹们团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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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就是牙市。

    "小师弟,到了。"廖君盘蹲下身,"你自己挑吗?"

    买人的事,任何方和廖君盘说了,却没有道为什么。

    廖君盘亲眼看着任何方长过自己的膝盖,又长过篱笆,知道自己这个小师弟凡事都有主意,处久了,总觉得小师弟就是应该这样的,也没有怎么问,以为他为往后闯荡江湖做些准备。思及任何方散散冷冷的性子,平时也就学东西的时候勤快专注些,眼睛会滴溜溜地亮起来,那些跑腿打尖什么的,假以他人之手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只是他也不想想,一个小孩才六岁不到就知道未雨绸缪,算不算奇怪。

    "嗯,还要二师兄帮我看看他们的筋骨。"任何方笑笑地回道。

    廖君盘点点头,替他理了理衣服,掸了掸,起身牵着他进了牙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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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何方不想太多牵涉人牙子,好在这里有官牙市,不过也就集市时候才开。

    说是市,也就是露天的一个场子。这里卖的人多是死契,不少是全家获罪而贬的奴籍,所得银两全数充公。

    任何方避开另外几个挑人的粗壮汉子,往一边走过去。

    官牙子迎上来,任何方也不说话,塞了一块碎银过去。

    那四十来岁精瘦的老衙门也是油条,虽然从一个自己一半高的孩子手里接银子还算是头一遭,有些奇怪,看出两个是武林中人,知道不能惹过了,也没再揩油。当下道,"挑好了把人领过来,银契两清就好。"

    而后就让到一边,依旧啜小酒去了。

    虽然没有对着达官显贵那么谄媚弯腰,连他自己不知为何,语气里自然而然带上了几分恭敬。

    任何方示意知道了,往里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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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廖君盘在后面,却看得嘴角抽搐。

    这小师弟从来没有买过东西,哪里学来的?

    大概听师父们江湖故事听得太多了。

    只是师父们讲的会有这一节吗?

    那八成是街上看来,现学现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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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何方本来打算好了,买七八岁的男童,过了这年纪再启蒙武艺,多少有些迟了。所以虽然一进去就是几个精瘦汉子,他却径自走过。清亮亮的眸子一扫,目光落在前面些的地方。

    那是一溜少年,清一色十三到十四岁,身子骨都长得还算可以,看得出学过些武。手脚上和其他人一样,戴着镣铐,衣服也都褴褛不堪。任何方的目光落在他们鞋上扫了一遍。肮脏烂旧了些,却是同一色鞋底鞋面的。估摸原先是大户人家里的家奴,训做护院,不知为何家主获了罪连带贬成奴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