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沾了,换套新的就是了。"任何方束冠,披外袍,换靴,紧腰带,回身过来,灯火之下,已然一个冷俊不似人间人的年轻男子,"何况,轮不到你们两出手。"

    他此话一出,不说任焱任皛,饶是任鑫任骉,心里也拎了一拎。

    公子在他们面前,忽而嘻嘻哈哈,忽而正儿八经,碰到吃的又年少心性,变脸来变脸去乃常事。不过因为信赖,没有什么拘束,端看心情而已。

    可这般冷然的,他们四个,从来不曾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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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闰三月,今年的第二个三月十八。

    丑时三刻。

    空荡荡的街道。

    一条人影飞奔而逃,身后跟着三条,一深青,一黑一白。

    追到宽畅处,那青色人影陡然一闪,拦下了前头那人。

    "所为何事?"

    "二月中旬,你何处高就?"

    "为的哪一个?"

    "妙手青面。"

    "我不曾伤他。"

    "杀他贴身护卫的有你一份,他无人相护,死了。"

    "死了?"

    "死了。"

    "阁下新入江湖,可知我何许人也?"

    "并非新入,都是故识了。"

    "以一敌三,阁下何以立足?"

    "他们两个是替你引路的。"任何方淡淡一笑,手搭上湜匡剑柄,"可有言要留?"

    那人微摇头,骤然拔刀。

    只见人不见招。

    只逢气不见剑。

    只听刀破风,不闻剑划空。

    一十七招。

    "为何饶我三招?"

    "给你个痛快。"

    "多谢。还望阁下告知名号。"

    任何方没有答话,也没有看那人一眼,一手白绢擦过剑身,丢了绢,归剑入鞘,而后轻轻一拂袖,一段竹子落地而散,竟是二十枚竹签。

    三人俱已不见。

    那湜匡饮血不沾,白绢落在街道上,还是白的。倒是竹签,不少沾了黑红。

    "廿竹"那人瞪大眼,了悟过来。下一刻,合眼咽气。

    更夫敲着梆子,一声声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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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二十四。

    午后。

    "公子,步长将军顽疾痊愈,皇上龙颜大悦,下旨令妙手青面进宫领赏。"任骉从窗子里进来,愤愤,显然对于任何方不打算找正主儿算帐十分不解。

    "不急,过四个月小半年,步长将军百事待兴之时"任何方翻过一页书,再看回地图,淡淡道,"旧病自当复发。"

    "公子?"任皛惊讶。

    "他中毒已久,余毒深入肺腑骨髓,当初开的那贴药,排得血肉五脏内的,排不得里头的。"任何方漫不经心解释,一边入神对着西北的地图思考,"而且凡药三分毒,那药长服久用,没病也会有病。齐瑞王和他争锋已久,让他们斗去吧,我会让他们棋逢对手一辈子。"

    --何必让这两个情敌去任森面前碍眼。

    "公子要放的消息,都已经撒开了,齐瑞王治下四省亦有传闻。"任骉明白过来,禀道。

    全心全意倾慕齐瑞王,得了王爷相许的少年,医了王爷手下一干重将,以及小王爷,最后死在齐瑞王的算计里。

    故事,自然越精彩越好了。

    任何方点点头。

    任鑫用心记下其中医理,忽而顿悟道,"公子今日开给那小无赖疗隔年疮毒的药,也是治标不治本的么?"

    "不曾,那药效用好得很,就是金贵了些药材难得了。他无赖惯了,少有人会卖他人情,要弄全这方子,恐怕不容易。"

    任焱同情地叹了口气,又摇头失笑。

    一张方子,治了个流氓。

    暮烟袅袅春已晚 四

    六月初二。

    子时过半。

    鬼火磷磷的坟地旁,枝叶茂盛的林子里。

    "墨剑公子"倚在树上缓缓滑落的年轻男子,拄剑竭力撑住自己,艰难地挤出字来,"前头那八人,也是你?"

    "不错,是我。"任何方长剑前递,指向他咽喉,"你是最后一个。你武功的确比那些人都好。既然能逼得我伤你,今晚过后,绛衣公子的名头,江湖上自当响上好几分。可以瞑目了罢?"

    "师父诚不欺我,天外有天,天外有天"那人合眼,跌坐,却不曾松剑。

    任何方忽然侧头倾听。

    任皛任焱略略对看一眼,看看任何方没有示意,也就依旧抱剑立在原地。

    良久,一年方一十五六的女子从墓地那边跌跌撞撞跑过来。

    脸色煞白,一脚上的鞋子掉了,如玉赤足鲜血淋漓,披头散发,草草套着外衫,显然刚刚在鸳鸯帐里发觉情人不见了。

    "你怎么来了?!"绛衣起初大悲大痛,此时注意到,又大惊,"我明明"

    "幸儿自幼被卖入青楼调教,还怕公子那点小小迷香不成!"女子扑到绛衣公子身上,也不管自己的脸撞到任何方不曾移动分毫剑上,划了一道长痕,"公子要走,幸儿自当相随,可幸儿胆小,怕上吊怕吞金怕投井,公子替幸儿赎了身,疼幸儿疼了一年多,如今还请公子疼幸儿到底,给幸儿一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