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没有听清那句话。

    春江水暖人不知 三

    任何方想得虽简单,奈何天不作美,自有人找上门来,硬是耽搁了行程。

    不是别人,正是他那三师姐,丁兰慧。

    三师姐倒也罢了,奈何今日不比往常,丁兰慧带球跑,一跑直接跑到任何方起居的内室附厅。

    "师姐待要将那林蝴蝶如何?"任何方新沏一壶,给自己续上,而后将壶放到任森手边,重新落座。

    端给丁兰慧的,却是温在一旁的枸杞冰糖菊花茶。

    "什么林蝴蝶,他眼下压根一条死毛毛虫!"丁兰慧将各色事情说到这时,尚精神抖擞眉飞色舞,闻得提及此人,顿时咬牙切齿,"小师弟,你和大师兄两人辛苦,我好不容易找来的珍材,吊得他一条小命保下来,他竟然投入无量门下,到四芸山出家去了!真正岂有此理!"

    "师姐不如待生下孩子再作计较。"到时候不怕那父亲不找上门来。

    "阿?哈哈哈"丁兰慧打着哈哈带过,转而一本正经教训道,"小师弟,有损女儿家清誉的话不可乱说。"

    任何方默然,心道当日你一战成名,天下还有人不知才怪。又想到那林蝴蝶林公子容貌尽毁,武艺大失之下,加上丁兰慧如此飞扬骄傲的性子,难得会体贴劝慰,自惭形秽,心灰意懒,避走也是难免。

    "林公子此番虽然保得性命,武艺身子却是俱折,一时失意不振,也是人之常情。"

    "他若为此一蹶不振,遁入空门,这般的人,不要也罢。"丁兰慧轻抚隆起的小腹,满不在乎道。又妩媚一笑,"不如,小师弟,这孩子就算你的如何?"

    任何方一口茶险险呛到,任森愣在当场,丁兰慧细细一想,犹自觉得不错,"反正,小师弟的性子,好得很。"

    "师姐。"任何方看了眼任森,道,"难道你不晓得?"

    任森垂眼,吹吹茶,暗松口气,自笑多虑。

    "那又何妨,不过请次客,出些教养耗费而已。"丁兰慧奇道,她左右算算,以任何方的性子,既然有了一个,自然不会再沾别的人,这般,叫小儿少受些世言所累,不过举手之劳,又是互惠互利,实在妥当,"名分空着也是空着,反正他又不会生,如此,省得你外面去捡。"

    毕竟自小一同长大,某些事上,又是性子相仿的,丁兰慧也算了解任何方,想得说的,其实都不错。奈何言者无意,听者有心。任森闻言,猛然喝入一口茶,浑然不觉烫到。

    "师姐的好意,小师弟心领了。"任何方抚额头疼,心想就算要收养,也得挑个乖巧些的虽不好拜堂成亲大宴宾客,却毕竟是两人之间的懊恼中不曾注意任森那边,暗自直叹道孕妇实在不可理喻,"只是,师姐不是说要气死那林蝴蝶么?"

    "我改主意啦,林公子的,自然该那般。我的,却不同。"丁兰慧理所当然道,然后正了神色,轻叹一声,"其实无他,不过武艺上头,想请小师弟多操些心。"

    "原来这样。"任何方明白丁兰慧吃了大亏的缘故,细想之下自觉摆场酒拜个堂并无不妥,但不知为何,到底没有应,"那叫他认了干爹就好,免得麻烦。至于武艺,自当尽心尽力,视若己出。"

    丁兰慧笑,"小师弟原来却比我还怕那些麻烦。如此也好。对了,师弟你是一岁开始习武的罢?"

    "一岁八九个月。"任何方瞄了眼未雨绸缪的丁兰慧,心下不由同情那未出世的孩子。

    任森默然不语,只是又喝了一口。

    师姐弟言谈甚欢,不过丁兰慧诸多事务,耽搁到次日,也须告辞。

    庄门口。

    任何方稳了笼头,顾着任森上了马,这才翻身上了自己那匹。

    任森神色宁和,却又有些局促。从来只得他们兄弟给任何方跑腿,如今颠倒过来,他多少还是不习惯。

    任何方察觉他不安,不知何事,侧头问去。

    任森掩下神色,摇摇头。

    任何方不明所以,倒也不在意。冲旁边的一辆马车挥挥手示意别过,轻夹马腹,懒懒甩了个响鞭,一边回头看了眼庄子,而后远眺晨霜皑皑的苍茫坡野,长吁了口气。

    任森则是看着他,见得如此,禁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两骑缓缓小跑,渐渐远去。

    马车里。

    "阿垚,我那小师弟什么时候伺候过人"丁兰慧埋在垫子毛皮堆里,舒舒服服依在车厢上,挑了一角车帘,远远看着外头,"只是你家公子,好似自个还不明白呢。"

    任垚在一旁,听得话语,点点头当作应了,拨好炭火,递给丁兰慧手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