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她气呼呼地瞪了过去,却突然发现江时屹笑了。

    漆黑的瞳仁里溢满点点的星光,褪去了以往的淡漠疏离,阴冷与戾气尽数消散,此刻眼神放松的他,就像孩子一般。

    她想骂人的那些话突然就全说不出来了。

    “江时屹。”

    林绿时突然轻声喊他,江时屹眉头微蹙,有些不解地看了过来,似乎在等她的下一句。

    “江时屹。”

    林绿时又喊,这一回声音大了一些。

    “……嗯。”

    男人的嗓音暗哑低沉,在夜风里几不可闻。

    “谢谢你。”

    林绿时在心里小声地说了一句。

    第15章

    像是发现了某种好玩的游戏,她有些乐此不疲地重复了好几遍他的名字,江时屹仍是耐心地应着。

    小米眨巴着大眼睛,忍不住也学着林绿时喊起来——“江、屹!”

    虽然语速慢,却是将每一个字都念得极为清晰。

    江时屹微微弯腰,身影孤傲而挺直,就像月光下摇曳的凤尾竹。

    他轻轻掐了一下小米圆鼓鼓的两颊,得到林绿时护短般不满的瞪视。

    “咦?”

    突然间,林绿时才想了起来,有些兴奋道:“江时屹,你有没有发现,我们真的很有缘!”

    听到这声,他略有些懒散地掀了掀眼皮,面容仍是清冷,眸光波澜不惊。

    “是时!”

    林绿时也不介意他这副冷冷淡淡的样子,仍是比手划脚着,尾音在这样的夜里莫名带了些小女生撒娇的甜来。

    “我们的名字,都有一个时呢。”

    就像是突然发现彼此之间多了一条纽带,又将两个人的联系紧了一些似的,林绿时为这个发现暗喜。

    然而江时屹还是不动声色,只用了淡漠的一个单音节“嗯”回应了她。

    谁也没有看到的是,在这一刻,他的拳头悄然握紧,热气窜遍了少年全身,从脖颈到耳根泛红了一片。

    对于林绿时来说,这个偶然的发现是一个略有惊喜的巧合,可对江时屹来说,她差点就发现了他深藏已久的秘密。

    苦涩、却又让他甘之如饴的秘密。

    再一次回到云来旅馆,这一次林绿时的心情和上一回全然不同。

    看到前台揉着眼睛昏昏欲睡的小璇,她难得好心情冲对方招了招手。

    “……怎么又是你?”小璇语气丝毫不掩饰对她的不喜,在看到林绿时身后的江时屹后,又换上截然相反的表情。

    “时屹哥!你回来了呀。”

    林绿时了然地看着小璇略带娇羞和崇拜的双眼,此刻对方的眼睛里全部都是江时屹,再也看不见其他。

    切。

    桃花还挺多。

    林绿时横了身后的男人一眼,语气凉凉的。

    “我睡觉去了。”

    刚才还笑眼弯弯,突然间又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

    江时屹垂下眼,有些想不明白,他这是,又惹到她了?

    *

    这个点林绿时根本毫无睡意,她正想着下楼去买几瓶啤酒助助眠,没曾想迟早打了电话过来。

    “我们大小姐,这又是咋了?”迟早似乎有千里眼一般,直接戳穿了林绿时的心事,“该不会是我家rugosa惹你了吧?”

    莫名其妙的,林绿时突然就觉得这句她以前听惯的、迟早的口头禅——“我家rugosa”格外刺耳,虽然她也没想明白原因。

    见她不说话,约等于是默认了。

    迟早心领神会,忍不住为她的小偶像说好话:“小男生嘛,都是这样的,如果跟老男人一样油嘴滑舌,那找弟弟还有什么意义?”

    这个年纪的男人,像一张白纸一般,笨拙、不会表达,却又傻乎乎地什么都肯为你做。

    林绿时意外地觉得迟早的话也有几分道理,然而心事被全看穿还是让她有些拉不下面子,于是嘴硬地否认道:“……谁说我会喜欢这种小土包子啊!”

    又无趣又自闭,虽然他那张脸确实蛊到她了。

    “林、绿、时!”迟早咬牙切齿,立刻维护起江时屹来,“我家rugosa哪里土了!人人见了他不得夸一句电竞圈颜值担当!就是现在去参加选秀,他也是c位出道的水平,你、你不懂欣赏!”

    林绿时耳膜差点被震破,不得不将手机放远一些,求饶似的说道:“……行行行,我知道了,在迟小姐的心里,他才是个宝,我就是根草。”

    “不行,我今天必须说服你。”电话那头传来键盘噼里啪啦的声音,夹杂着迟早的怒吼:“我要把我压箱底的宝贝拿出来了!”

    真妈妈粉果然是惹不得的。

    林绿时突然有些后悔了,直到听到电话里边传来男人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是陆亦珩?

    “先挂了,有点急事。”

    低沉有力的、独属于男人的嗓音。

    林绿时瞬间了然:“去吧去吧。”说完便立刻挂断了,生怕不小心听到什么少儿不宜的声音。

    无语了,这大半夜的她居然还要被迫吃狗粮。

    没有一会,迟早的消息一条接一条跳了出来。

    林绿时点开,才发现她发过来的全部是图片,每一张都有江时屹的身影。

    第一张,应该是刚入行时的江时屹,少年看着镜头,狭长的眸子里满是凛冽的寒意。

    那时候是16岁吧,一副孤傲又自闭的样子。

    林绿时腹诽着,看向下一张。

    这张照片里的江时屹身穿黑色的队服短袖,站在队友旁边比其他人高出一个头来,背挺着,肩线平直,将最普通的t恤撑得格外有型。

    面上仍是淡漠,眼底带着一丝疲惫。

    相比起旁边开怀大笑的队友,江时屹浑身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冷漠中却又莫名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欲。

    真想看看这样的男人,在情动时又会是怎样一番表情。

    她正看得入神,外边有人轻轻叩响了门,林绿时不得不暂时将手机放下。

    房门一打开,是江时屹。

    他显然是刚洗过澡,身上还带着一种干净而温暖的皂香,黑发湿漉漉的,带着些水气。

    少年肤色苍白如冷玉,鸦羽似的长睫往下垂着,瞳仁漆黑如点墨,高挺的鼻下嘴唇嫣红。

    这张脸真是,年轻、淡漠而俊美。

    林绿时突然就有些口干,刚才还在照片里看着的人突然出现在面前,她有些不适应。

    于是她语气有些生硬问了句:“有事吗?”

    江时屹长腿一迈,径自往里边走,在窗台前停下。

    “……这窗有点问题,怕夜里风大。”

    林绿时顺着他手上的动作看去,才发现原来是窗户年久失修,玻璃合不上了。

    她在床尾坐下,颇有兴致看着江时屹,双腿不耐地一来一回晃动着。

    没过一会他便修好了,轻轻将窗户玻璃给合上。

    倒是心灵手巧。

    江时屹总算了正眼看她,视线从她身上扫了一下,最后停留在她的一双光脚丫上。

    如果没有那片烫伤的痕迹,林绿时这双腿确实生得极好,修长又笔直,因为常年不见阳光,肌肤雪白细嫩,脚腕细细的一圈,他单手就可以握住。

    眸光晦暗不明,江时屹艰难地移开眼,嗓音格外暗哑。

    “……把鞋穿上。”

    林绿时怎么可能把他的话听进去,仍是晃动着脚丫子,丝毫不觉得冷。

    少年有些无奈,却又不敢对她大声,几乎是下意识的,他便蹲下身子,双手轻轻扣住女人的脚腕。

    动作轻柔,丝毫不带一点情/色的意味。

    江时屹的表情实在是专注,甚至让人以为,他正捧着的是什么珍贵的宝贝似的。

    他的指腹有些粗糙,激起林绿时一阵颤栗,心口猛跳,全身都有些发烫。按照她以往的脾气,她应该立刻大声喝止住对方的。

    可她没有,鬼使神差的,她一句话也没说。

    将林绿时的双腿都严严实实用被子盖好,他又将被子往下压了压,掖好四个角。

    这会,江时屹才看到床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赫然显示着他的照片。

    看时间应该是去年秋季赛的时候。

    林绿时终于反应过来,想阻止他已经来不及,江时屹轻轻拿起她的手机,微微扬眸,虽然没说话,可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分明写满了得意。

    “……你这队友叫什么名字?”她急中生智,夺过手机,指着图片上站在江时屹身旁寸头的少年说道,“长得好帅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