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的居室里,冥王伴着黑漆香炉袅袅升起的白烟静坐,从有所感应那天起他便在这边等着了。

    阳光从拉开的门照进来,也照到冥王身上,隐约的有几分透明几分空灵,仿佛下一秒他就会如琉璃般破碎。

    “我等你很久了。”温润的声音透着止不住的虚弱,“我本以为不会在这时候见到你。”

    “你……我……”对这面容与她有八分相似的男人,碎垠一时竟说不出话来,神思不合时宜地飘忽到白夏的剑法上,怪不得他的剑招会与木椤的剑招共鸣。

    他与她同源,也代表空间,或者世界,他是因为世界在害怕而诞生的。

    这意味着比时间重置更可怕的后果。

    时间重置对空间本身来说无关痛痒,它害怕的是重置之后无法前行,时间不再流动,世界就此定格,或者退回更之前的状态。

    她能这么悠哉也有部分是源于这个本能的观念。她向来行走在存与亡的边缘,她会在意这里,同时她又不介意一切重置重来。

    也许是她笃定,无论重来多少次,都会是同样的光阴,这是命中注定。

    “别担心,一切都衔接得很顺利。”他对她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过去的部分就拜托你了。”

    碎垠慎重点头,回应:“这是我的世界。”

    她会顺利完成她的部分,能成功的,何必重来!

    第25章 清乐2

    碎垠正随意行走在清乐山上。

    他们要谈论涉及“未来”的部分,她不适宜与会,因为她的负责的部分是“过去”,于是她被打发出来了。

    天上飞着一只奇怪的大鸟,有着人的脸人的双手,碎垠无意识地盯着,忽然怪鸟朝这边落下来,碎垠这才注意到怪鸟上还背着个冥族,正是在山脚下说今天不适合上山的男子,他还换了一身衣裳。

    千痕从怪鸟背上轻轻跃到碎垠面前,仔细打量她,方才他是感应到熟悉的气息才让朱降下来的,没想到竟不是。这少女有着小巧的尖耳朵却没有一丝魔气,面上也没有魔纹,这种特征是……灵族!

    “你就是那家伙等了九千年的那个?”

    “我好像见过你。”碎垠直接说出自己的感受,隐约的印象中他似乎跟扰人清梦划等号。

    闻言,千痕的脸色有些不好,很久之前他曾潜入支撑乐域的浮虚海进入乐域之柱,浮虚的特性是共感,那种仿佛要将他压垮的整个世界的重量在他记忆里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

    “他真的没有第二条路了吗?”

    “他?”

    “寻止。”见她还是不解,千痕又接道:“是冥王,你来这应该见过他的。”

    碎垠了然,径直回答:“没有。”

    世界在害怕毁灭,世界越不稳定越趋于毁灭,他的力量就越强。他存在的意义就是寻找,寻找让世界不再害怕的方法,一旦世界稳定,他便失去了存在的本源。寻而后止,这样的名字正是真实写照。

    意料之中的答案,千痕发现自己不知是麻木了还是将所有情绪都抑住了,意外的平静。他叹息,然后一步一步往山上走。

    如果寻止消失了,那么只有一个可能,世界活了。如果寻止活着,那么世界将走向毁灭,可是世界毁灭之后依赖其生存的生灵又怎么能够独活。

    天降的使命,并不是恩宠,而是竭尽所有力气的死局。

    怪鸟没有跟着千痕往上走,碎垠凑近了看个仔细,它的原形应该是鹞鹰一类的鸟,单一的灰褐色羽毛,长长的尾羽,头上还有两根装饰大于实用的翎羽,那张像人的脸上还化了妆,点上了朱红的口红,手腕上也各带朱红色的镯子。

    朱被她看得毛骨悚然,又莫名地不敢反抗,渡过了如同几个世纪那么长的几分钟后,忽然听到碎垠似乎喃喃自语般地发问:“他不是叛徒吗?怎么在关心冥王?”

    “千痕陛下不是叛徒!”

    碎垠盯着它,“你会说话啊。”

    这只鸟愤愤道:“是谁在说千痕陛下的坏话?”

    “白夏。”碎垠毫不犹豫地卖了白夏,“冥王似乎不想见他,你也是冥族吧,怎么还帮他进来?”

    朱啐了一口道:“就知道是这个小兔崽子,明明才被王带回来不久,却受尽宠爱,少主什么的,朱绝对不会认同!”

    细长的脚忿忿地走了两步,朱继续道:“千痕陛下才是我们真正的王,新来的家伙什么都不懂,千痕陛下和寻止陛下之间的事怎么有他们置喙的余地!”

    碎垠想起之前听到的传言问:“他是被派去东陆的?”

    “才不是,千痕大人是自愿去的,要不是千痕大人带走了那帮脑袋长在肌肉上的家伙,这里才不会这么平静!”

    确实,这里很清静。一路上来碎垠都没有见到多余的冥族,但看周围的房子又像是长住的,估计是被命令不能到这边来,但一个都没有违反也太乖了,完全没有镇压魔族的雄霸气场。这里连山名都叫清乐,养老的气息不要太明显。

    寻止那仿佛下一秒化作泡沫的模样,大概已经不能镇压刺头,或者是千痕不想让他为冥族的琐事耗费心神,那样一个看起来不羁又高傲的家伙细心剔除了所有不安分子,留这里一个清乐世界。

    朱又道:“像我们这样一直跟着的就知道,冥族其实是千痕陛下统一的,但王位却让给了寻止陛下。”

    这是一个元老级的超级迷弟。

    “这边的冥族都太年轻了,根本不知道这些历史。”朱扑哧着翅膀,有些失落地说着,同时纳闷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说这么多。

    “那给我讲讲他们的故事吧?”

    朱猛地一拍翅膀拔高,一脸傲娇:“凭什么要告诉你!别以为和千痕陛下说上两句话朱就要听你的。”

    “嗯……我们做个交易吧。”

    白蓝推出一个玻璃瓶,里面盛着一团芽绿的光芒。

    “灵魂碎片?”

    “嗯,转交给木系引导者,它也辛苦了。”

    “那个木系真的没问题吗?”

    “心智坚定,身怀巨力不启用不迷失……”此时,白蓝感应到什么,流畅的话语顿了一下,“那明明毫无阻碍可以直接运用的赠予。”

    “想看就出去。”寻止起身拉开纸格门,感叹, “真热闹!”

    白蓝跟着走出来,往山下看,眼中带着宠溺与笑意,“好大阵仗。”

    从往下一点的山体开始直半山腰全部都被空间壁隔成迷宫。

    碎垠坐在高树上满意地看着周围,对身侧蹲着的猴子赞道:“做得很好。”

    那只全身布满花纹的猴子咧开嘴兴高采烈地笑了一阵:“好玩,好玩,我从来没玩过这么大的游戏。”

    说完它又没完没了地笑了起来,时而卧倒时而跃起来,非常活泼。这是一只擅长恶作剧的冥族,在山林里使行人迷路是它的拿手本领,当碎垠说需要一个帮手的时候朱便抓了它来。它本来就懂得一点空间之术,得到碎垠的力量更是直接将半座山都变成游乐场。

    朱在碎垠上方拍打着翅膀:“你要做什么?别打扰到寻止大人清修。”

    “安心,没有波及山顶。”

    “那小子很强的,区区迷宫恐怕让他吃不了什么苦头。”

    “你等着就好。”碎垠悠哉地坐在树上,忽然察觉到什么,往山顶方向望去。

    白蓝冲她点点头,只是觉得这般胡闹不像她,倒是与她扮演的性子贴合。

    “像是被宠爱着长大的任性孩子。”千痕沿着台阶一步步上来。

    “你怎么来了?”话说到一半,寻止语气倏地转硬,“我说过的,不许你靠近这里半步。”

    “是是,不靠近。”这样说着千痕却向寻止靠近,“这样的你凭什么阻止我,力量吗?”

    寻止慑于气场后退一步,余光扫过,向白蓝求援,不料白蓝不知在想什么,没留意这边。转瞬之间千痕已经抓住他,凑到他耳边道:“还是我的纵容?”

    “放开我。”寻止转头偏向另一边,冷声道。

    这时白蓝将视线从山下收回,冷睨着千痕,“吃相太难看了。”

    “这是家务事。”虽然是这样说的,千痕沿视线低头发现被自己勒出的红痕,顿时心疼不已,马上撤掉力气。

    此时,一道血痕从寻止嘴角滑落。

    “怎么这么弱。”千痕脸上闪过惊慌,连忙替他拭去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