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跟手上的动作没什么关系吧?”这是纯粹的精神层面的操作,方才他就没有勾手指之类的多余举动。在虚空中飘荡的时候他也揉捏过这些小光点,只不过当时并没有明确地解析控制方法。

    “是啊。”

    “那……”

    碎垠一本正经地解释道:“不动就不知道是我在施法。”

    白蓝表情微妙,联想到打斗之中,大喝一声提醒对手自己要发招的愚蠢举动。

    此时,又听碎垠说道:“赐福的时候,有动作会比没动作效果好。”

    “……”

    神明的世界原来是这般囧囧模样的吗?!

    碎垠将那光点压回他体内,道:“我示范一次。”

    “……慢一点。”

    “嗯。”碎垠点头,又重复了一遍动作。

    “再慢些。”

    又一遍几乎慢不了几分毫的示范。

    “……”

    折腾半刻钟后,他们终于死心,不管碎垠控制着那小股力量在他体内绕了多久,白蓝能看到的始终只有脱离的那一瞬,那是个从极静到极动的过程。

    “能看清封印的轨迹纹路之时再考虑控制吧。”

    碎垠说这话的时候,白蓝从她没有半分变化的语调中听出了些许无奈。

    白蓝叹气。

    说到这份上了,白蓝就只能抱着手,对这指尖猛看。

    不是太笨,是基础太差。

    夜太静,干巴巴地盯着又没成效,走神到这位少女的身上也是无可厚非。

    她就坐在旁边,像是在看什么,但其实什么也没看,他知道她只是单纯映照着世间。

    空间神是乐域的创造者之一,光是乐域的历史就有数万年,他该如何追上这数万年甚至更久的光阴,离她更近一些呢?

    明明那么靠近,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他却觉得好遥远。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白蓝突然一脸古怪。

    那是很细微的话说声,从白羽帐篷那边传来。

    “……舒服吗?”

    “啊嗯……不要……”

    “再大力一点?”

    “……嘶……痛……”

    “这样?”

    “嗯……”

    白蓝面红耳赤,队长这是……只要有美色,男女不拘吗?太开放了!

    “听到什么?”

    “呃……没、没什么。”既然没听到就别点出来,听墙角这种事,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事实上,在白蓝说听字的时候,碎垠便放出了精神力,比起听,她更习惯于用看的。方圆数里的动静全在她感知之下,绝无遗漏。

    力道适中的按压让蒲珥舒服得昏昏欲睡,脸上还带着几分羞赧的红意。

    白羽捏脚的力度渐渐放轻了些,心想,真娇气,才走几天路就受不住了。还倔,酸疼到睡不着也不吭声。

    此时,另一张帐篷里,本该熟睡的绣海攥紧拳头,指甲在漆黑掩盖下变长染黑,尖尖的指甲刺出凹痕,她却无声地露出个极浅的嘲讽弧度。

    夜又深了几分,白羽替睡着的蒲珥盖上薄被,忽地察觉帐篷里多出什么,几乎瞬间拿起一旁的剑斜斜一档,碰撞出金属的声音。

    “什么东西?”

    黑漆漆的一团,更可怕的是帐篷的门帘还是密闭的。

    “该……死……”柔软的略带飘忽的女声,像是硬从喉咙里挤出。

    空气中掺杂了细微的苦味,白羽直觉不好,一剑破开帐篷,搂着蒲珥离开原地。

    跟着从帐篷里出来的袭击者全身笼罩在薄薄的黑雾之中,借着篝火的光,白羽认出了绣海的脸。

    她头发变长散开,刘海没过黑得发亮的双眼,勾着漆黑的指甲向他袭来。

    “好重的怨气!”白羽与她过招,心中思索,难道是被控制了?

    “醒醒!我是白羽!”

    忽地两人一滞,极恐怖的威压笼罩,本能地不能动弹。是碎垠出手了,凭绣海现在的状态,再放任下去这个小冒险队又要团灭。

    她假如单是定住绣海,绣海便会被收势不住的白羽刺伤,白羽也是同理,只好将两人都制住。

    白羽只停了一瞬,便察觉那恐怖的气势渐退,也顾不及眼前发疯的绣海,愣在原地一阵震惊后怕,忽地就听见赨维喊道:“快离开她!”

    白羽回神一看,发觉手中的剑竟被腐蚀得坑坑洼洼,才慌忙后退远离黑雾范围。

    “怨毒!”白羽惊叫道,“居然重到这种程度。”

    不知从何年何月开始,负面情绪累积到一定程度便会化做这种实质性的毒素。

    白羽惊魂不定地问:“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赨维道:“问一下。”

    白蓝向碎垠示意。

    碎垠颔首,减轻了点压力,威压化作无形的锁链禁锢住她。

    见状,白羽惊讶地看向碎垠,刚才那股威压居然是她!也对,这队里也只有她可能有这等实力!

    “你们都该死!”

    白羽对她翻了个白眼,问道:“我们怎么就该死了?我自问也没对你做过什么呀!”

    绣海阴森森地勾了他一眼,呸了口,又吃吃地笑道:“我看错你了!”

    “什么?!”白羽一头雾水,“我做什么了?”

    她低声骂道:“贪财好色的脓包,都是一路货色!”

    白羽冤极,心想,他是贪财,也喜欢看美人,但他也没祸害别人啊,哪点不对,什么这就叫一路货色,什么货色?!

    白羽正欲与她理论,她却不知触动了哪根神经,接连大喊大叫起来。

    她癫狂地喊:“你们这些渣宰,又卖了我,他们都被我杀了,杀了……”

    “一个也不放过!”

    “没有赏金啦!死了,全都死了……哈哈……”

    有时又苦苦哀求道:“不要抓我”

    “求求你,带我回家……啊……杀了你……”

    更多的是神情狠厉地叫喊:“死吧……都给我去死吧……”

    白蓝神色凝重,道:“这精神状态不对,发生什么了?”

    “我怎么知道!”白羽没好气地随口接道,看到缩在一边又不敢离远的蒲珥,忽生一计,“你有什么醒神的曲子?快弹一个。”

    蒲珥看了两眼乱喊乱叫的绣海,想说琴声没这么大的威力,也不治病,但看白羽的神情,心一软,看向破碎的帐篷,道:“琴!”

    白羽领会,迅速翻出在圣城里买的竖琴给他。

    蒲珥本来只是试探着随便一弹,却没想到真有效果。

    绣海的叫喊渐渐变弱,本以为是喊累了,却渐或冒出声凄厉的,小半天后她爆长的头发缩了回去,指甲也变回原来的透明圆润,笼罩的黑雾也散去。

    “我……我怎么了?”绣海眨眨眼,一脸迷茫,“我怎么动不了?”

    白羽皱眉问道:“你不记得了?”

    “什么?”绣海仍是一脸云里雾里,“我……不是在帐篷里睡觉么?”

    碎垠撤掉威压。

    绣海发现自己能动了,左右转了转脖子,发现不远处的狼藉,问道:“这是……有魔兽偷袭?”

    “这……这……”白羽皱着眉头不知该怎么反应。

    绣海还在问:“怎么了?你们怎么都围着我……难道是我有什么问题吗?”

    说到后半句,绣海表情有些惶惶。

    当然是你的问题!白羽内心吐槽,是但脸上还是露出个招牌式的灿烂笑容,安慰她:“没事,没事。大约是被煞气冲撞到了。”

    白羽看向赨维,眨了眨眼,道:“你之前不是说这边靠近废弃的古战场,阴气死气煞气什么的都重。”

    赨维顿了顿,知道白羽的圣父病又发作,衡量了现在的局面,觉得还算可控,最后在白羽灼灼的目光下选择点头。

    得到认同的白羽转头对绣海解释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可能也是专挑软柿子下手,刚刚你被附身了,乱抓乱打的,还说胡话,可把我们吓惨了!”

    闻言,绣海惭愧道:“不好意思,拖累你们了。”

    “没关系,没关系。”白羽摆摆手,“天都快亮,我们收拾一下,快点走过这段吧。”

    赨维点点头,转身进帐篷里叫醒睡得堪比猪雷打不动的目贞。

    白蓝也在白羽的注视下默默地去拆自己的小帐篷,不去戳破这起附身入侵事件的种种疑点。

    第45章 归乡4

    碎垠没有需要收拾的东西,就站在原地默默细数绣海的破绽。最大的破绽就是“清醒”之后直接无视了她的威压,有迷茫有无措有担忧有害怕,唯独没有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