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以为她是个普通的女孩子,又勤快又乖巧,打下手也很好,怎么……怎么你们带着个……这么危险的东西都没人告诉我!”

    赨维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没有察觉,迟钝得让人想骂他脑子是不是只有菜谱。迎着小胖子那无辜的眼神,赨维无可奈何地瞥了眼白羽,意示他过去找答案。

    白羽心虚道:“我只是想着,万一……她真要回家呢?”

    第46章 归乡5

    “护盾触动了。”碎垠忽然出声,然后转头朝远处望去。

    不算大声的话语在被赨维训得鸦雀无声的此刻显得极其突兀。

    白蓝问:“什么护盾?”

    “我在绣海身上施的法术,因外力濒危的时候会触发。”

    碎垠完全没料到那护盾会触发,绣海凭本身的实力就能在这片削弱过的大陆里横着走了。

    “那她现在岂不是很危险。”白羽脱口而出。

    赨维判断:“那边是古战场中心,怕是踢到到铁板了吧。”

    “这样眼睁睁看着一个人死掉……”白羽叹气,望着那边久久不散的毒雾心情沉重,他知道要量力而行,现在已经不是顺路捎一程的事情了。话说回来,其实也不存在什么顺路,只是因为遇见她,才决定带着队友们往南游历。

    “不能见死不救!”白蓝语气坚定,他知道自己有救下她的能力,也许会很狼狈,可让他见死不救他做不到,“你们在这等着,我去救她。”

    “你……”赨维觉得白蓝回来之后就膨胀了,也不知这短短几天实力究竟涨了多少。虽说白蓝不是鲁莽的人,能说出这样的话就证明他有把握,但自己觉得和真实状况有时是存在偏差的。现在清楚白蓝实力的就只有一个,赨维转头看向碎垠。

    “一起去吧。”碎垠摊开手,一粒银光冒出来,转瞬间扩大,微光拂过屏退雾气,最后变成泛着微光的罩子护住众人。

    与其让白蓝胡乱使用能力,不如自己出手,既然如此,干脆都待在眼皮底下,保护一个和保护多几个并无太大差别。

    银罩之内的空气明显比外面清新一截,众人这才发觉毒雾没有消退,而是他们适应了,或者是被迷惑了。

    目贞只觉得脑袋忽然灵光了一些,蹭到赨维身边小声道:“你是不是被煞气影响到了,有点不像你。”

    赨维顿了顿,低头反思,自己确实反常了,哪怕内心藏着再多,情绪也不应外露,这是杀手的守则。即使不再从事这杀人的行当,多年养成的习惯早就深入骨髓。

    “走吧。”碎垠带路,“速战速决。”

    见状,白羽连忙跟上,还不忘提醒大家靠拢。

    “这个法术消耗多吗?现在赶过去来还得急吗?”

    碎垠淡淡扫了一眼白羽,回答:“来得及。”

    那是十二级的盾,哪怕是放到千年之前也是几乎无敌,虽然在一点点消耗,距离破坏还有很远。按理来说,现在除了那两个教皇,乐域里已经不存在能撼动那盾的力量。

    雾气渐浓,视野却诡异地没有受阻,若是依靠常识判断贴边走,恐怕会走进中心还不自知。

    地上零星的白骨逐渐变多,银罩的作用似乎只是隔绝迷雾,脚下的路况该是如何还是如何,偏偏带路的是按直线走,骨头也照踩无误,可苦了后面跟随的人。

    蒲珥亲眼看见一个头骨发出一道尖啸,一个灰蒙蒙的东西冒出来。

    他才刚擦着那头骨走过。

    想到其他的踩过的或者将要踩过的骨头里都寄宿着这些东西,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周围的雾中密集地飘荡着灵体,不规则的,千奇百怪,统一发着惨淡的光。

    不管走得慢还是快,银罩都稳稳地立在身侧,只有半个拳头大小的空余,有时候那些发光体撞过来,贴着银罩,耳边甚至能感受到吹气和阴恻恻的低语。

    白蓝看着一块骨头喷出的烟雾中勾勒着战场的杀伐,转瞬间周围都变成厮杀的双方士兵。重叠的,容貌模糊,别着各种不知名的军团徽章或者神殿徽章。

    时间似在这里凝结,又似在重复变化。

    “别盯着。”碎垠提醒。

    白蓝点头,但周围厮杀的场景却挥之不去。这里煞气太重,大量的灵魂化作碎片困在这里,承载着的共同记忆在这里不断重演,也让闯进来的人共鸣,迷失在这里,沦为无尽厮杀中的一员。

    对时间的敏锐让他沿着碎片轻易拼接这里的种种过往,从而陷进去。

    “你没事么?”白蓝有些担心地看着她。

    碎垠摇头,这种程度影响不了她。

    更何况她的属性是空间,看到的永远只有本质。

    “那些飘荡的是什么?”白蓝问的时候又有几个发光体游荡着撞在上面,有的撞跑了,有的迷迷糊糊地在罩子上使力。

    “吸收了煞气的灵魂碎片团。”

    闻言,目贞一脸惊恐,往里缩了缩,道:“灵魂碎片?那不就是鬼!”

    碎垠不置可否。

    战士的尸骸、经年累月的杀意、徘徊不散的执念、无处可去的灵魂残片构成了这个死亡之地。

    地上的白骨开始逐渐变少,但前方的雾气却是愈发的浓重。

    “这不对,白骨堆积最多的是战场中心,雾气也应该是最浓的。”赨维道。

    古战场的中心偏移了,这表明这时的中心必定有什么比原来的中心更凶险的东西。

    手指贴在脖颈,轻轻一拧,不用太大力,甚至也不用拧断,他犯下的罪孽自会缠绕,蔓延吞噬这肮脏的灵魂。高高在上的贵族佩戴紫黑的项链死去,在此之前他沉浸在温柔乡中,只有临死一刻爆发惊恐的呐喊。

    行凶者想,这也许是他糜烂一生中最漂亮的表情。

    “像不像你送我的!”她对着倒下的尸体问道,起身将那些被呼唤过来的喽啰一一捏死,如同捏死微不足道的蚂蚁。

    “别杀我!”蚂蚁在掌下嚎叫。

    她学着对方的语气,嚎道:“别抓我。”

    手下却是毫不犹豫地收割又一条性命。

    ……

    “这个给你……你懂的……”

    队长掂着钱袋,心照不宣地点头。

    那穿着黑色管家服的中年男子向她看来,那眼神那瞬间,她如同死物。

    记忆又翻涌,她在逃,就像现在一样,不,现在是不一样的。

    煞气之中,她看到了遍地尸骸,创伤与鲜血,铁锈味弥漫。不,没有血腥味……她这样想着,于是眼前战死的尸骸变成穿戴统一的仆人,她又站在了那吃人的城堡。

    “真是新鲜,南海的姑娘。”丑陋的嘴脸以及那恶心的舌头。

    “滚!”

    于是,眼前又是一片丛林。

    “冒险者大人,可以送我回家吗?”

    “好啊。”他正义地许诺,转身却道:“傻透了,正好我缺些酒钱。”

    她低声呢喃:“是你傻透了,你惹到鬼了……”

    “抓住她,拿到赏金就可以吃香喝辣了!”

    “肮脏的人族啊……钱都是危险的……”

    又一个,又一个死掉了,她惊慌地收回手,不,她不是这样的……仁慈的海神啊,请拯救您的子民……

    她祈求着,忽而又吃吃的笑了。

    死寂的古战场忽地飘荡起歌谣:“万海之央,映中神宫,海之所栖,沧桑为饰,时鸣凝泣,聆众生音……”

    “杀!”

    “杀杀杀……”

    耳畔萦绕着杀戮声,她跟着畅快地大叫:“杀杀杀!“她如同一个醉酒的酒鬼闯进去厮杀一个来回,又继续飘向远方,不知走了多久走到哪里,然后她撞到一堵墙。

    那是煞气,或者是更高级的什么东西组成的墙。

    忽地毛骨悚然,绣海清醒过来。她正被一团猩红的气团裹着,再细看气团内部似乎有个虚影,虚影缠住她,她的力量开始流逝。

    它在吞噬。

    绣海挣扎了一下,但很快就放弃。她想,她挣扎什么呢,即使逃脱也没有哪里可去。渔村吗?另一支冒险队吗?

    食物……

    美味的食物……

    他嗅了嗅,对这撞上来的食物极其满意。

    这里有些熟悉,原来是他诞生的地方,他吞噬煞气壮大自己,又追逐着煞气离开。

    许久不来这里,兴许这是新生的吧,他缓慢地思考着,新生的……食物?

    他还没有同类的观念,一切的区分是可吃的和不可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