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一批大多都是本省的,京城来的那波上个月就走了。”江少安消息灵通点,听他这么一说,沈隆有点明白了,自己因为受伤迟来了一个月,就只好跟着本省的知青一块儿过来了。

    “那咱们就算认识了,以后都互相帮助。”得,这下算是没办法了,自己和李奎勇性子不同,能吸引到的姑娘也不一样,怕是很难搭上他的相好了,既然如此,那就看看能不能找到王淑芬吧,沈隆摸出一包大前门拆开给江少安、胡建军还有白店村来接他的支书白明川。

    “呦,大前门,这可是好烟。”白明川没舍得抽,凑在鼻孔闻了两下夹在耳朵上,点起了自己的旱烟袋。

    “白支书,我问下咱们白店村到底啥情况?是不是都是姓白的啊?”一开口就问王淑芬太过唐突,只好旁敲侧击。

    “也不全是,白店村白是大姓,不过还有王姓、田姓,要是放到整个公社,王姓才是最大的,红卫公社起码一半儿人姓王。”白明川抽着烟袋说道。

    彻底完蛋,不仅是相好找不到了,老婆也没影了!公社相当于后世的乡镇,一个乡镇少则几千,多则几万号人,其中一半儿都姓王,叫王淑芬的肯定少不了,想找也没办法找去。

    路上没遇到回娘家的小夫妻,白明川也没唱信天游,大车就这么咯吱咯吱回到了白店村,欢迎知青们的大会开过,白明川赶着大车将他们送到住处。

    和钟跃民他们一样,白店村给知青们安排的住处是村边两个已经废弃的破窑洞,村里帮忙修整了下勉强能住人;现在那个村子都不宽裕,实在是没钱给他们大修。

    沈隆早有心理准备,胡建军和江少安没想那么多,指着窑洞说起了主席在延安的日子,几个女生脸上倒是有些不好看。

    把稍微好点的那口窑洞留给女生,沈隆带着他们从大车上往下卸东西,他身强力壮专找大行李搬,胡建军也不甘示弱,提起沈隆的箱子就走,差点被带了个趔趄。

    “奎勇,你带的都是啥玩意儿,咋这重的?”胡建军揉了揉肩膀。

    “都是些书,还有些主席像章,还是我来吧!”沈隆单手提溜起,顺道还提起了胡建军的箱子,轻轻松松就送到窑洞里面。

    “书?都是些啥书?我能借来看看么?”一听见是书,秦岭赶紧问道。

    “大部分都是数理化方面的书,还有些农业、工业方面的,小说也有几本,想看一会儿自己挑去,别弄坏了就成。”沈隆随意地答道,他知道秦岭是个爱看书的姑娘,刚认识钟跃民那会儿和他聊得都是《在路上》、《麦田守望者》、《向上爬》、《带星星的火车票》这些外国小说,用日后的话来说,秦岭就是个文艺女青年。

    “你们刚来,先歇两天,歇好了我再给你们安排任务。”车子空了,白明川拍拍屁股走了,知青们挤在男生窑洞里,开始讨论日后的生活。

    “白支书让咱们休息两天,咱可不能当真,明天要是没问题的话,咱们就去找白支书上工吧,刚来要给老乡留个好印象,要是让他们觉得咱们娇气就不好了。”看看没人开口,沈隆先说话了,“还有,我听说这儿粮食不够吃,每到断粮的时候村民都一起出去讨饭,咱们得提前做好准备,粮食尽量省着吃。”

    “不会吧?县上不是让村里给咱们粮食么?”孙晓霞问道。

    “这村子究竟啥情况你也看到了,就那么几片零零碎碎的地,还不是水浇地,一年能收多少粮食?供应村里怕都困难,再填上咱们十张嘴就更不够吃了。”钟跃民那儿断粮了,他们这儿估计也不会好过。

    “所以,为了节省粮食,咱们还是搭伙一起吃饭吧,你们都有谁会做饭?”做大锅饭不仅可以节省粮食,还能节省柴火,在沙漠边缘,柴火同样稀缺。

    女生那边会做饭的挺多,男生这边就沈隆一个了,“这样吧,开始时候我先替他俩做,让他俩慢慢学吧!”

    第0036章 留下点什么

    现在是冬天,没什么农活儿,不过这时候全国各地都在大修水利,客观的来说,这十年并非全是坏事儿,起码这些水利工程很多一直到很久之后都在使用。

    经过昨天晚上的会议,沈隆无形之中就成了这十名知青中的头头,一大早带着他们找到了白明川,要求给他们安排上工。

    客套了两句白明川就带着他们去了工地,七名女知青跟着妇女主任去做些煮饭之类的轻活儿,剩下三人跟着生产队长白光亮挖土、运土。

    “你们都是城里来的娃,怕是没干过多少粗活,一上来先不要用死力气,照着我的样子来。”白光亮拿着锄头给他们做示范,等他回过头来的时候眼前一亮,“呦,你这个后生是个内行,以前也干过?”

    别提了,当初可没少被龟仙人折腾,沈隆憨厚地笑笑,配着李奎勇老实的面相让周围的乡亲觉得格外亲切,“没学过,是白队长教得好!”

    他不光自己干,还帮着胡建军、江少安调整动作,白光亮拿锄头几十年了,会干不会说,沈隆会干也会说,很快这俩也干得有模有样了,旁边的村民竖起了大拇指,一个劲的夸赞他们三个是好后生。

    农民其实是很淳朴的,刚开始时候可能觉得村里多了十个人分口粮有些不舒服,可现在看到这些娃娃一点儿也不娇气,愿意和他们一起干活,心里的怨气也散了些。

    干了一阵儿,休息的时候,沈隆也和他们一样将锄头放平坐在锄头把上,拿出大前门散了个精光,“抽完这些我也没了,以后怕是还要找你们要旱烟抽。”

    “你个后生,见外了不是?回头我给你找个烟袋锅,想抽了我给你抓烟叶。”对比其他村里那些偷奸耍滑的知青,白光亮越看沈隆越满意,就刚才那么一会儿的功夫,沈隆干得活比村里两个壮劳力还多,可惜他不是白店村的,要不然就凭这把子力气,白光亮就愿意把闺女嫁给沈隆。

    大伙儿一边抽着旱烟一边说起了闲话,在场的除了白光亮之外,大多都是些年轻后生,年轻后生聚到一起话里话外自然离不开女人,这会儿边上也没外人,他们开得玩笑一个比一个荤,还有些故意找他们几个城里后生逗。

    胡建军和江少安脸红的不行,沈隆却开始反击了,他瞅着刚才闹哄得最凶那个叫白喜娃,于是想起了一个看过的笑话,“光听你们说了,我也给你们说个;话说村里有个后生叫喜蛋,有一天喜蛋老婆看喜蛋不在,就去公公家找他,进门一看公公正在洗头,就问,爹,喜蛋了?公公看了一眼没吭声,喜蛋老婆还以为他没听见,又问,爹,喜蛋了?公公立马火了,洗蛋?爷一会儿还要洗逑了!”

    “哈哈哈哈哈哈!”众人秒懂,看着白喜娃笑得前仰后合,自那以后,众人再也不敢拿沈隆他们开玩笑了,生怕给自己惹上麻烦,至于白喜娃,好多人都开始喊他喜蛋了。

    中午一顿是在工地上吃的,散工之后,众人回到窑洞开始自己做饭,村里给的都是些高粱、玉米之类的粗粮,最多加点土豆、萝卜当菜,不过沈隆的手艺也不是白给的,简单的菜肴也让他做得很不一般。

    吃得胡建军一愣一愣的,“高粱面啥时候这好吃了?”

    “不是高粱好吃,是奎勇的手艺好。”秦岭抿着嘴笑道,“这下可坏事了,你们的口味怕都让奎勇养叼了,以后轮到我做饭的时候别嫌难吃啊。”

    吃过饭,江少安和胡建军主动接过洗碗的活儿,秦岭过来找沈隆借书,沈隆打开箱子,从一堆《数理化自学教材》下面翻出一本《帕乌斯托夫斯基选集》递给秦岭,“给,我觉得这本书不错,他的作品不像其他苏联作家那么充满苦难感,富有浪漫主义色彩,充满幻想,我们现在的生活已经够苦难的了,偶尔看看他的作品倒也不错。”

    这还是沈隆从废品回收站里翻出来的,时下流行的那些充满革命斗争精神的作品他不大喜欢,反倒是这本书比较符合自己的口味,就带到陕北来打发时间,以他对秦岭的了解,他觉得秦岭大概也会喜欢。

    “倒是没看出来,你还喜欢这种书?”秦岭有些惊讶,李奎勇的面相不太像爱读书的,而且他的穿着打扮也和那些干部子弟不同,一般来说这种人平时接触不到这类型的书籍,更别说喜欢上了。

    “读书总是有用的,别看现在各个学校都停课了,可一个国家总归还是需要知识的。”沈隆避而不谈,反倒拿起一本《数理化自学教材》,“每天下工回来时间还早,直接睡觉太浪费了,你回去问问都有谁想学习的,咱们一起自学好了。”

    “好,我这就去!”秦岭回去了,走到窑洞口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沈隆,她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和自己此前接触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她是书香门第出身,认识的知识分子很多,可那些知识分子总爱端着,很难沉下来和农民打成一片,而一般贫民出身的孩子又没有他看得那么深远。

    问了一遍,胡建军还有孙晓霞、刘英、王丽萍几个想继续读书,剩下几个当初在学校就嫌读书辛苦,现在好不容易自由了,谁还愿意继续刻苦?

    沈隆也不勉强,一个人的命运啊终究还是要自己负责的。

    就这样过了大半个月,沈隆和白店村的乡亲们都认识了,和白光亮、白明川也混熟了,他感觉时候差不多,就找到白明川,“支书,我问个事儿啊,咱村里的学校咋不办了?这些天就看到娃娃们一个个光着腚满村乱跑了。”

    “村里没钱,供不起呗。”白明川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说道。

    “支书,你看这样成不?我们住的地方旁边不还有两口破窑洞么?收拾收拾弄成教室,几个知青轮流给孩子上课。”在白店村还要待好几年,多少也该给村里留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