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饭馆里一片寂静,大伙儿都被宁伟这一手震住了,你让他们表演个徒手碎砖、脑袋碎酒瓶什么的倒也不难,这么轻飘飘就单掌削断瓶颈,谁也没这个底。

    “好!”钟跃民眼睛一亮,拍了几下巴掌叹道,“这一手可是够利落的!”

    他是自来熟的性子,也不管宁伟愿不愿意就直接坐了过去,三下两下将老兵打发走问道,“哥们儿,你是哪儿来的?”

    宁伟眼睛一亮,“京城,我听出来了,你也是京城来的。”

    “我叫钟跃民,京城人,侦察营的,你叫什么?”

    听到这个名字宁伟更高兴了,“宁伟,来当兵之前我师傅就说自己有个老朋友叫钟跃民的在c军,我还想打听来着,没想到在这儿遇上了。”

    “你师傅是谁?”在听到宁伟报出李奎勇的名字时,钟跃民还有点犯迷糊,在他记忆里,李奎勇应该没这厉害吧?

    钟跃民问宁伟刚才为什么没和老兵动手,宁伟腼腆地笑了笑,告诉他自己手头有些硬,怕打起了老兵扛不住,这下可把钟跃民的瘾头给勾上了,说好有机会要切磋切磋。

    没想到等新兵训练结束,他、张海洋和吴满囤都当上班长之后,宁伟恰好就成了他手下的兵,这下可把钟跃民给乐坏了,立马把宁伟拉去训练场比划一番,然后……他当上班长的第一天,就被手下的新兵给教训了,不过钟跃民没有生气,反而很高兴,和宁伟说好以后每天训练完都要比划比划。

    钟跃民这边高兴了,郑桐却迎来了坏消息,其它公社推荐的工农兵学员已经出发了,他却没有收到任何消息,常贵一个人也没推荐。

    去常贵那儿闹腾一番也没有任何结果,蒋碧云过来安慰他的时候,沈隆也过来找他了,给他带了些书,还有一瓶酒,陪着他醉了一场,郑桐才好了些。

    从那以后,沈隆时不时来石川村看看郑桐,有了他和蒋碧云的安慰,郑桐渐渐恢复过来,只是从那以后他更喜欢看书了,长期沉迷于书籍的世界里,整个人就和成仙儿了一样,对书籍之外的事情根本不感兴趣。

    而蒋碧云似乎和郑桐走到了一起,好几次在两个村子中间的沟壑旁干活的时候,沈隆都看见他们俩背靠背在一起看书。

    一转眼,时间来到了73年,经过一年多的时间,白店村的淤地坝已经修得七七八八,第一批栽下去的树苗也已经成活,沈隆没什么放不下的了。

    京城也传来了消息,中央美术学院、中央音乐学院、中央工艺美术学院、中央戏曲学院、燕京舞蹈学院、燕京电影学院、中国音乐学院和中央五七艺术学校合并为中央五七艺术大学,招收工农兵学员。

    一听到这个消息,沈隆知道自己离开白店村的时间到了,他大大方方的和白明川还有那些这段时间认识的县领导、省领导说了自己的打算,他们自然是百般支持,二话没说就把沈隆和秦岭报了上去。

    有关领导很快批准了他们俩的名额,然后沈隆和秦岭去了京城,参加水木大学和中央五七艺术学院的入学考试。

    是的,高考现在停了,采取推荐入学的办法,但是在入学之前还是要经过学校考试的,有些成绩实在不合格的还有可能被刷下去。

    这一规定可是难倒了不少工农兵学员,他们之前一直在插队、工作,可没多少时间也没多少机会学习文化课,某位考生在今年参加考试的时候,物理化学考试大多都不会,于是在试卷背面写了一封信,引起了轩然大波,这人也被称为“白卷英雄”。

    沈隆这边一点儿问题都没有,他原本就具备相当高水准的基础,在陕北这些年也一直没有放下学习。

    秦岭那边同样没经过多大波折就顺顺利利通过了考试,进入中央五七艺术学校音乐系——也就是日后的中央音乐学院学习,她的文化课功底不差,又有一副好嗓子,乐理和乐器样样精通,考试还没结束就成了那些老教授心中的重点培养对象。

    考完试,回到陕北收拾收拾东西,村民们都知道这次是真的要分别了,每天都有人来到知青点,给沈隆他们送上一份心意,胡建军、江少安和孙晓霞他们也专门请假过来,陪着沈隆醉了一场,郑桐、蒋碧云也赶了过来,眼睛里满是羡慕。

    沈隆将那套《数理化自学教材》留给了郑桐,告诉郑桐和胡建军他们,推荐上大学和工农兵学员终究是权宜之策,或许再过三四年就会恢复高考,让他们不要放弃学习。

    而对白明川他们,沈隆说起了自己的另一个打算,他虽然现在要去京城上大学,可始终不会忘记白店村,遇到放暑假或者寒假的时候,他只要有空,就会回到白店村继续给孩子们当老师。

    秦岭去了五七艺术学校之后也少不了要去民间采风,到时候他们可以一起回陕北来。

    到了离开的那天,白店村全村男女老少集体出动,白明川开着乡上的拖拉机,准备亲自把他们送到县里,拖拉机缓缓发动,村民们就跟在后面,沈隆和秦岭劝了好几回他们都不听,只好下来跟着他们一起走,村民们一直把他们送到了县里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这件事儿也成为了当地的传说,直到多年之后,当地人也没把这件事儿忘记……

    第0054章 巧遇

    回到京城没几天,水木大学和五七艺术大学开学的时间就到了,沈隆和秦岭来到学校报道,见到了他们的老师和同学们。

    他们俩今年已经二十一了,用日后的眼光来看,这个年纪才进大学似乎有些晚了,不过在这个时候却很正常。

    在水木大学计算机系的班上,有着各式各样的同学,从文化程度上分,有读过测绘学院的老大学生,有来自京城四中、京城师大附中等重点中学的老高三,也有仅仅读过小学的学生;从职业上分,有解放军官兵,工厂工人,科学院工作人员,农村青年,插队知识青年等;从家庭出身上分,有元帅的儿子,也有牧民的女儿。

    这些还不是最让人觉得夸张的,更要命的是这些人里有很多对计算机一无所知,有些甚至只有小学文化水平,不过这样怪不得他们,他们本应在更好的条件、更好的年华中学习,却在运动中耽误了自己的黄金岁月。

    秦岭所在的五七艺术大学也是差不多,她这一届只招了十七名工农兵学员,其中小提琴专业5人,大提琴专业4人,钢琴专业1人,作曲专业7人,秦岭读的是小提琴专业,她还算好些,在陕北也经常练习小提琴,可其他学生有不少之前都没有摸过这些乐器。

    这些同学很多都超过了高中应届的年纪,二十一岁属于中不溜的年纪,一点儿也不显眼;只是在报名的过程中,沈隆明显能感觉到在这些同学里似乎还分了好几个派别。

    沈隆无意掺和这些事儿,遇到知识储备比较好的同学,他和人家聊数学,遇到从偏远地区来的,他和人家聊修水利、种地……很快就和他们打成了一片。

    即使在这样的年代,水木大学也还有一批优秀的科学家在做科研工作,比如朱家维老师、王克宏、樊兆坤、于淑美、史美林、张嘉一等等,他们之中不少人日后都成了国家计算机领域的权威,能和这些日后自己只能仰望的人学习,沈隆很是开心。

    在特殊时期,肯定没办法像后世一样全天候上课,除了学些大部分学时还是被入学教育、政治报告、政治讨论、大批判会、排练演出、庆祝活动、野营拉练、挖防空洞、挖坑栽树、挖河清泥、清理仓库、迎接外宾、看内部电影等等所占用。

    在学习的时候,那些知识储备比较好的同学高昂着头,利用课间休息和老师高谈阔论,那些功底较差的同学不敢轻易说话,只是紧紧握着钢笔,将老师写的、说的每一句话都认真记在笔记本上,这种端正的态度也给他们带来了丰厚的收益;等毕业的时候,他们也渐渐赶了上来,不少人都从农民、牧民成为计算机领域的专家。

    而到了拉练劳动的时候,就该轮到那些城里学生叫苦了,农村、工厂里来的学生们一个个甩开了膀子干,在这里他们重新找到了自信。

    沈隆是少有的在教室和户外两个场合都能挥洒自如的学生,加上他为人热情、愿意帮助别人,很快就获得了各个团体的认可。

    除了在学生之间享有声望,水木大学的老师们对他印象也不错,甚至还有老师主动邀请他加入到自己的科研项目中,沈隆原本就是学计算机的,对于计算机发展的历史很是清楚,再加上临来之前专门研究了这一年代计算机领域面临的问题,到了这种场合简直是如鱼得水,很快就帮助老师解决了几个关键性问题。

    尤其是在我国最早的集成电路计算机——724型集成电路计算机的研制过程中,他的贡献让项目组大大节省了研发时间,获得了上级的重点表扬。

    学校一高兴,直接给沈隆放了几天假,让他回家休息几天;而秦岭那边,刚入学时,全体师生一起到了郊外,由于老师和学生们的一致反对,校区从郊区迁回了市区,他们俩终于有时间见面了。

    “我妈这几天去外地演出去了,晚上就住我那儿吧!”俩人已经好久没有见面了,秦岭眼睛里水汪汪的。

    “好啊,刚我回家了一趟,家里都挺好的,没啥可挂念的;咱们先去老莫吃顿饭,好好垫垫肚子,然后再去你家。”辛苦了这么久,沈隆决定犒劳下自己。

    俩人乘坐公交从秦岭的学校来到了西直门外大街135号的莫斯科餐厅,点了罐焖牛肉、奶油烤鱼、鹅肝等特色菜,美滋滋的享用起来。

    “我可是好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了。”秦岭美滋滋地享用着,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她还是很注重生活品质的,“不过还是没你做得好吃。”

    “没问题,明儿个我起早点,去买些菜,咱们就在家做饭。”自从回京之后,沈隆还没亲自下过厨呢,说起来还真有点手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