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听闻是道长要买地,可是把最好的赤淤地都拿出来了,一大片约莫有两顷地,而且还带这个庄子,道长若是在城中住厌了,来城外欣赏一番田园风光倒也不错。”中人殷勤地说道,这都是冲着王安石家的声望来得,如若不然也不会一上来就拿出最好的土地。

    “休要糊弄我等,道长可是学士的贵客,区区两顷地如何拿得出手?”宋代一顷地差不多一百亩,这一出手就是两百亩,放到日后沈隆要是能在开封旁边拿到两百亩土地,要是搞房地产开发还不知道要赚多少。

    “道长勿用担心,学士这些年也有些积蓄,区区几顷地不在话下。”斥责完中人,管家又对沈隆说道,他早就把买地的钱备好了。

    “用不着那么大面积,也用不着那么好的地,用好地种出再多的粮食也显不出我的本事,买些最下等的地就好!”沈隆说道,眼下是四月份,这个季节种植玉米、红薯、花生最合适,这些大宋没有的高产作物对土地的要求可是和时下流行的水稻、小麦不同。

    “这可如何使得!”管家一听顿时急了,这些天沈隆住在王安石家里,王安石父子对他百般尊敬,现在让自己买地,沈隆却只要下等地,这要是传出去,岂不被人笑话?

    “就这么定了,某家眼下要种的粮食却是越差的地越好;挑选几处偏僻点、佃户老实憨厚点的地方带我去看,多得不要,三五亩地就好。”沈隆说道。

    中人和管家面面相觑,世间哪有这般道理?若是如此,赤淤地何至于卖出三贯的高价,下等地有只要三五百文?这里面可是差着好几倍呢。

    “喏,若是今日的事情办得好,这个就是你的了。”沈隆从袖子里摸出一颗珍珠给中人丢过去,这玩意儿是他在批发市场上买的,不值几个钱,可在大宋却是珍宝。

    “些许小事,不敢收道长的厚赠。”中人也算是见识过点世面的,眼看到这么大的珍珠,怕是都能卖一大片上等赤淤地了,哪还敢接,连忙咽着口水推辞。

    “送出去的东西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让你拿着就拿着,只需帮我寻到合适的地。”沈隆将双手插回袖筒里不加理会。

    中人拜谢再三收下,细细回想还真被他找到了一处合适的地方,前方不远处有个叫武家村的地方,村里有个叫武小乙的憨厚农户,守着村外的几亩地和寡母相依为命,最近他母亲得了重病,不得不买地诊病。

    这地方距离开封城门不远,却被一处小冈遮住,只有武小乙一家人住,刚好满足沈隆的需求,沈隆去看了看,很是满意,当即就拍板定下,然后又去看了看武小乙的母亲,对武小乙说道,“这病倒是不难治,回头我开个方子,你照方抓药就行,以后你母子二人还住在这里,你就帮我种地吧。”

    “还不赶紧拜谢,学士家的公子就是吃了道长的神药才好的,能得道长诊治,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管家看武小乙还在发呆,赶紧瞪了一眼说道。

    武小乙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拜谢不已,沈隆将他扶起来,“明日进城抓了药之后,先回来把地里的庄稼都收拾了,我要种些新庄稼。”

    如今地里刚冒出苗来,农户人家哪舍得挖掉?不过现在地已经是人家的了,而且沈隆还帮他母亲看病,武小乙只好闷声应了下来,心里却在担忧,这要是种不出粮食来,下半年可该怎么过啊?

    进城立了契约,又让一个王家的仆役带着武小乙去抓药,沈隆让管家带着自己来到城中的铁匠铺,将几样图纸交给铁匠,让他们抓紧时间打造出来,这却是沈隆从后世农书上找出来农具图样,耕种的效率要远胜大宋所使用的农具。

    然后又让管家去寻一些泥瓦匠人,去武家村的耕地边给自己盖一座小院,供自己歇息,分做前后两进,前面的用砖瓦盖实验室,后面空出地方给自己的别墅。

    沈隆同样给了图纸,宋代已经有了青砖,沈隆的小院儿也打算用青砖修建,这样住着舒服些,还便于进行各种实验。

    打造农具、盖房子,这些哪一样都比买地的钱多啊,管家摇摇头,赶紧按照沈隆的吩咐找人去了。

    过些日子,铁匠铺将农具打造完毕,武小乙把地里的庄稼都收拾完了,泥瓦匠人们也开始在附近兴建院落,沈隆在开封城中逛够了,打算在城外待一段儿时间。

    而这时候,王雱也从相州回来了,他收到了一些带有文字的龟甲,准备和王安石熬夜研究,但是沈隆却让他请假跟着自己去城外。

    “嗯,干得不错,今天就跟着我一块儿干活儿吧,把新打造的农具都发下去,咱们今天先把地翻一遍。”沈隆今天换了身短打,从马车上取下一把锄头就打算开始干活。

    “道长,这可如何使得,这些粗活儿就让他们去干好了。”这可是把王雱吓得不轻。

    有啥不能干的,我当年还在陕北种过几年地呢,沈隆不仅没有歇息,还给王雱塞了把锄头,读书人这种光动嘴不动手的毛病得改改啊,你也跟着一块儿锄地吧!

    沈隆率先干了起来,王雱呆了一会儿,想起父亲的吩咐,咬咬牙也跟了上去。

    第0483章 王韶

    大宋的读书人可比不上大汉的读书人,汉朝不少读书人可是坐下能论道,上马就能砍人,不仅学识高,身体素质也是相当的好;王雱可没那种本事,勉强干了一会儿就累得气喘吁吁了,再看前面的沈隆,却是一点儿事儿也没有。

    “元泽若是累了,可以去旁边休息会儿,然后接着干,这几亩地咱们三个平分。”四体不勤的毛病可不能惯着,该他干的活儿还得他干。

    “道长,衙内可从来没干过这些啊,要不我们帮着干好了。”跟着来的仆役可是别扭得很,赶紧上前问道。

    “是啊,道长,衙内是读书人,那里干得了这些粗活,也没几亩地,小人自己也能干得了,道长和衙内还是歇着吧!”武小乙看着他俩干活儿也觉得难受。

    “你们要是闲了,去那边帮着修房子去!”沈隆先安排了那些仆役,然后对武小乙说道,“我也是读过书的人,既然我能干,为何他就不行?就算是这种地的手艺,你都还得跟着我学呢。”沈隆打造的农具可是和大宋时下流行的不太一样,武小乙刚上手还不太适应。

    “听见没有?你们都去帮忙吧!”王雱气喘吁吁地说道,他觉得沈隆的安排定有深意,孟子曾经曰过: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只要能挽救大宋的命运,这点苦他还能坚持。

    将仆役赶走,王雱擦了把汗,接着干了起来;等到午间吃饭的时候,沈隆的两亩地已经锄完了,武小乙锄了约莫半亩地,王雱的地还没啥动静呢。

    饭菜是仆役们去武小乙家借了锅灶做得,远不如王安石府中的膳食精致,要是放到以往,王雱怕是吃不了多少,可今天干了一早上的体力活,吃啥都觉得香,不知不觉就吃了两大碗,吃得直打饱嗝。

    “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刚吃完饭就歇息不太好,元泽跟我走一走吧!”王雱原本身体就不怎么好,现在又干了这么重的活儿,沈隆还真有点担心把他累着了,于是就带着他往村外溜达过去。

    “元泽今日觉得如何?是不是有些委屈?”感觉王雱好像有什么话要问,又不好开口,沈隆索性先问了出来。

    “不敢,只是在下有些不解,这种事情让武小乙和其它人去干就好,道长又何必亲自动手呢?”王雱没敢说自己累。

    “呵呵。”沈隆知道,他嘴里说的是自己,心里却还是替他本人感到委屈,于是笑了笑说道,“先前都已经和你们说了,你们儒家缺的就是做饼的本事,这农学也是做饼的本事之一,你要是不自己都干一遍,那能学会这些本事?”

    “纸上得来终觉浅,须知此事要躬行,只有你自己干过,你才知道地该挖多深、埋种子的时候又该注意什么,苗长出来了该怎么照顾……这些活儿村中一些老农都会,但是他们不识字,没办法把自己的经验告知给更多人,所以就要用你们这些读书人……我不会告诉你们这些粮食该怎么种,一切都得你自己总结,你能领悟到多少就是多少,将来大宋能不能有亩产千斤甚至是万斤的粮食就看你了!”

    这话一说,王雱的压力顿时就大了,他也是聪明人,要不然不会这么年轻就考中进士,想了想然后说道,“在下明白了,这就好比学射箭,《射经》背得再熟,终不如上场亲自弯弓射上几箭,在下定会用心耕种。”

    要是以前王雱肯定不愿意干这种事儿,可先前被沈隆刺激地实在是太狠了,再加上亩产千斤、万斤的诱惑,王雱硬生生忍了下来。

    看来我之前给他们看那些东西还是有效的么,王雱已经有所改变,这说明大宋的读书人并非全都是死板的家伙,还好程朱理学尚未兴盛,要不然就麻烦多了。

    “给,喝点能多恢复些力气,下午还要继续干活儿呢!”沈隆摸出两罐红牛,打开一罐递给王雱,种地也算运动吧?喝运动功能饮料应该没问题。

    王雱接过尝了几口,觉得味道有些怪异,却十分好喝,也不知道是真管用还是心理作用,等一罐红牛喝完,王雱自觉恢复了不少力气。

    “道长,咱们回去接着干吧?”自己的两亩地还差得远呢,王雱有点着急了。

    “不急,你且看看天上日光!如今正是日光最烈的时候,这时候出来干活体力消耗更快,所以除非是抢收抢种,一般情况下,还是再过半个时辰,等阳光不那么烈的时候再干活比较好,这也算是一种有用的经验。”沈隆指着日头说道。

    “你是读书人,不能光干活儿,还要多想,想想现在用的农具是不是最好的,有没有办法打造出更好的农具,再想想地为什么要锄这么深,浅一点或者深一点有好处还是坏处……这些可都是学问啊!”沈隆试图把王雱的思维冲传统文人扭转成理科生思维。

    “当初在江宁读书时,也见过午间农家在路边阴凉处歇息,当初还以为他们是耕种累了要歇歇,没想到还有这般道理,此中亦有大道。”王雱琢磨一番,发现的确是这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