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来峰上千寻塔,闻说鸡鸣见日升。不畏浮云遮望眼,只缘身在最高层。”石璞探着脑袋读了出来,“哦,这是王安石的《登飞来峰》!好字好字,这股子精气神可是足得很,把王安石那股子气势写出来了!”

    面对行家,石璞没有说那些间架结构、用笔之类的套话,直接就说到了最要紧的地方,书法最高深的地方就是那股子精气神了,苏轼的《寒食帖》为什么好?那是因为苏轼被贬黄州的沉怨、郁愤全都凝结在这字里面了。

    颜真卿是《祭侄文稿》又为什么好?那是因为颜真卿在侄子死后沉痛悲愤之情,溢于笔端,让人一看就能体会到颜真卿当初写这副字时候的心情。

    而沈隆这幅《登飞来峰》也是如此,朝气蓬勃尽显,王安石不畏奸邪的勇气决心跃然纸上,这才是真正的好书法,要是字和诗句的气势不符,就算写得再好也说不上佳作。

    “见笑了!”沈隆笑道,自己原本就继承了王安石的才学,现在写他的诗句自然对他当时的心情十分了解,写出这样的字又有什么意外呢。

    “可能我有点冒昧,实在是您这幅字写得太好,我能不能问一句,您这幅字卖么?”石璞见猎心喜,实在是不愿意让这幅字从自己眼前溜走。

    “嗨,看您说的,这纸是您的,笔是您的,磨、镇纸什么都是您的,您喜欢就拿去,还谈什么钱啊!”呦,这个不错啊,以后要是再进入任务世界,我又多了一门谋生的技巧,卖字怕是也能卖不少钱吧?

    “话可不能这么说,和您的字比起来,这点笔墨什么的完全不值一提,黄庭坚的《砥柱铭》为什么能拍出437个亿?那可不是他用的笔墨纸张值钱,而是黄庭坚的字值钱。”石璞分辨道,黄庭坚这幅字一共才64个字,算下来每个字值6825万,差不多值二十公斤黄金,这可真正是一字千金啊!

    “那可是黄庭坚啊,我又没什么名气,卖不出价钱去,要不这样,一会儿买墨的时候您给我打个折好了。”黄庭坚的字,我那儿也有啊,上面的字可是比《砥柱铭》多多了,不过这幅字太新了,找任何一个专家鉴定,都绝对会说是新写没多少年的赝品。

    “那我就占您一个便宜了,您给我留个电话,以后我找到什么好东西第一个给您打电话。”北京爷们都不爱计较,石璞当下答应下来。

    交换过名片之后,石璞小心翼翼去保险柜里取出一个盒子来,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十块古色古香的墨锭,墨锭大小造型各异,均以一面绘画,一面行书阳识涂金御题诗文的形式将“苏堤春晓”“曲院风荷”“三潭印月”“平湖秋月”“柳浪闻莺”“双峰插云”“南屏晚钟”“华港观鱼”“雷峰夕照”“断桥残雪”十大西湖美景,分别刻画于每一块墨上。

    “光着造型就堪称艺术品了,看得我都有些舍不得用了。”墨色厚重,叩之有金石之声,绝非凡品。

    “这套墨是我95年在一次拍卖会上拿下来的,当时花了我五十五万。”石璞伸出一个巴掌,说起了这套墨的来历。

    “那时候北京三环的房子一平米还不到五千吧?这套墨可是顶一套大三室了。”沈隆忍不住咂舌道,那时候都这么贵了,我现在要花多少钱?

    现在北京三环的房子一平米都冲着十万块去了,要这么算的话,这套墨可是价值上千万啊。

    “嗨,说什么房子啊?多俗气?”石璞摆摆手,“咱们单说这古墨的行情,九五年之后倒是涨了一段时间,不过零六年又开始掉了,这样吧,这块墨我原价给你,你这幅字我就留下了,咱们谁也不用客气。”

    石璞可不愿意占人便宜,于是他想了这样的办法,沈隆自然也不好过多纠结,直接应了下来,又从石璞这买了些纸笔砚台,虽不像这套墨那么有来历,也是时下的上品了。

    临走前沈隆发出邀请,让石璞带上朋友去他那儿坐坐,石璞爽快地答应了;出来之后又去其它地方买了一些书房必备的东西。

    沈隆回到家里将书房布置好,然后取出那些书画作品挂好,唯独李公麟画的那副雅集图尺寸太大,书房摆不开。

    于是沈隆就把这幅画挂在了前院的大厅里面,这幅雅集图挂在这儿倒也应景,只是沈隆在看画的时候有些好奇,也不知道等石璞带着他那些文人墨客朋友过来,看到这幅画又会是什么反应呢?想想就觉得有趣啊。

    第0508章 这道士是谁啊?

    “您这地方好!雅致,呦,瞧瞧这花花草草的,长得多精神啊,在京城能长成这样可不容易,你要搁到二十年前还行,现在可就难得遇见喽。”石璞带着一伙儿朋友,一进来就觉得这院子格外舒服,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他也是见过世面的人,比沈隆这儿更大、更豪华的四合院也没少进去过,可没有一座有沈隆这儿待着这么舒坦的。

    “嚯,好多花草我都不认识。”有那精通园林的瞅到沈隆那些从昆仑山谷带回来的花草,顿时就挪不动脚了,“从外形上来看,不像是京城这能种的,您到底是怎么把它们种活的啊?”

    “嘿,你们快来看看这幅画,我是不是眼花了啊,这幅画怎么这么像李公麟的风格?”这点惊讶很快就被更大的惊讶所替代。

    “李公麟?”一听到这个名字,大家伙儿赶紧就朝里面涌去,一个个伸长脖子探着脑袋盯着墙上那幅画。

    “嗯,的确像是李公麟,这幅图的构图、立意、笔法和《西园雅集图》颇有相似。”有人摸着下巴赞道,他们这些行内人看书画就像是资深球迷看nba比赛一样,往往通过一些细节就能断定书画的作者。

    一看后仰美如画那肯定是我科啊;一步两步,三步四步,似魔鬼的步伐,不用说这绝对是吾皇了;刚过半场脚还踩着logo呢,就瞎几把扔三分,不看号码就知道是小学生;明明是后卫,防守时候却缩在禁区等着抢篮板,一定是我龟……

    分辨书画也是这个意思,每一位名流后世的书画大家都有这自己独特的风格,一眼就能看出来是那位大佬的大作。

    “和《西园雅集图》的风格还是有些区别吧?”也有人提出了不同的意见,“喏,你看着衣服勾线的笔法,和我看过的《西园雅集图》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嗨,你看的那是仇英的摹本,仇英的笔法和宋人惯用的笔法还是不一样的,你再看看马远的摹本就能明白;呦,你们再看看这旁边的字,似乎像是苏东坡的啊?既肥又扁,好似石压蛤蟆,正是苏东坡的风格啊!”有人很快发现了那些字也不一般。

    “嗯,确实有些苏东坡的意思,你再看这边的字,这几笔有些太瘦,好似树梢挂蛇,倒像是黄鲁直的风格。”有人指着另一边的字说道。

    石压蛤蟆和树梢挂蛇是苏东坡和黄庭坚互相调侃的话,苏轼对黄庭坚说,“庭坚啊,你近来写的字虽然清劲,但有时写得太瘦,简直就像挂在树梢上的蛇。”

    黄庭坚说,“苏老师的字我当然不敢妄加评说,但有时也觉得肥扁,很像是被压在石头底下的蛤蟆。”这两个典故也成了辨别他俩笔迹的重要依据。

    石璞越看越觉得这幅字画有味道,当下不顾失礼就搬了一把椅子站上去凑近了看,还拿出随身携带的放大镜仔细研究墨迹年份。

    “啧,看这墨迹还有纸张的颜色变化,这幅字画写出来最多才十来年,刚我可是差点吓坏了,还以为是李公麟、苏东坡和黄庭坚的真迹呢!不过话说回来,这风格模仿的堪称神似啊,我都差点看花眼。”石璞遗憾地说道。

    我这确实是真的,你要是不信我把当天拍的视频拿出来给你看看,这真是李公麟、苏东坡和黄庭坚搞出来的,沈隆在旁边偷笑。

    “要真是李公麟、苏东坡和黄庭坚的真迹,这幅画起码值十多个亿,那能随便摆在大厅让人看呢,都有资格放到故宫展出了。”有人笑着摇摇头。

    “十多个亿?光苏东坡、黄庭坚单独的作品都能拍出几个亿,这还是他们次一级的作品,这幅若是是真的,那可是三位大家共同创作的作品,价格起码翻上好几倍,十多亿怕是拿不下来。”有人驳斥道。

    “就算不是他们的真迹,这幅画也堪称弥足珍贵啊,当年张大千就靠造假八大山人的书画赚钱,现如今张大千画的八大山人倒是比八大山人自己的真迹值钱了!不过我想来想去,也没想出十多年前有那位大家对李公麟、苏东坡、黄庭坚的风格把握地这么透彻。”石璞继续发表意见。

    “按道理说不应该啊,既然有这能力,这位大家怕是早就成名了,我们怎么会不知道?莫不是英年早逝不成?可就算英年早逝,有作品流传下来也不会被埋没啊?”书画界可是最喜欢炒过世大家的作品。

    “都没人去看这些字写得是什么吗?老石,你给咱们念念,说不定能从这些字上发现点线索。”有在后面挤不进来,看不清楚字迹的催促道。

    “黄庭坚写得是这幅画的来历,说了到场的众人身份,哦,按照文里的意思,这次雅集是王元泽,也就是王安石的儿子王雱召集的,画上那个正在挥毫泼墨的是苏东坡,坐在旁边看的是王诜,前面那两位是山水大家郭熙和擅长画花鸟画的崔白……”石璞细细辨认文字解说道,这些人里倒是有不少参加过西园雅集的。

    “对,苏东坡的模样倒是和《西园雅集图》里的有几分相似,王诜也差不多,就是看着年轻了些。”有人点头附和。

    “……这个抱着酒碗喝酒的是米芾,哈哈,恣意旷达,的确有米癫的风范……”很快石璞就看到了文字末尾,“哦,这里面还说了,这次雅集的核心人物是最中间的那位沈道长,众人为了感谢他的好酒,故而作画送上。”

    “中间的确有个道士,不过这道士到底是谁?既然能得到他们这些大家的敬重,应该不是一般人物吧?为啥我没听过?难道是我孤陋顾闻了不成?”大家伙儿都有些疑惑了。

    “这不对啊,你看着道士的服饰,不太像是北宋的,嗨,好好的一幅画,偏偏在这儿出篓子了!”有人指着画上沈隆的衣服说道,众人也发现,这件道袍的确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