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牌重新开打,那文的运气就变了,每次眼看着听了好口子,就是遇不到自己想要的牌,赢个一两把又输出去三四把,不一会儿刚赢来的那些钱就输出去了。

    “呦,这么快就没钱了?那咱们还打不?”来人拿走了那文面前最后一块大洋问道。

    “打,怎么不打!”早知道我就先叫点吃的垫垫肚子了,那文欲哭无泪,今个儿运气咋这么背啊,“还是刚说的,你要是赢了,我就归你了!”

    “不过咱们得换个位置。”那文觉得可能是自己坐得方向不对,所以才运气不好的。

    “行啊。”对方也没拒绝,俩人换了位置继续打,结果那文的运气就更不好了,被人家一连坐了好几庄,不仅把自己输出去了,就连秋鹃也没能幸免。

    “得,丫鬟也输了,这下你没啥翻本的了吧?起来跟我走吧?”说完他身后的人围了上来,那文想不认账都不行了。

    从饭店里出来,那文被送进了大车,一行人重新上路,刚赢了那文那人骑着马在车边看着那文,“今儿个运气好,打麻将还赢了个格格!”

    第0610章 姨太太?

    这话可是把那文吓得不轻,满清垮台的消息传来,东北的满人贵胄犹如惊弓之鸟,眼前这几个人又都剪了辫子,八成就是革命党,自己落到他们手里,那还能有什么好下场?于是赶紧否认,“我可不是格格,我是逃难的老百姓。”

    “好吧,就当你是好了。”沈隆笑笑没有继续纠结这个话题,原本估摸着日子那文应该快到元宝镇了,就想回去看看,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处置这事儿呢,毕竟自己现在已经结婚了,那文的舅舅关德贞可不会再来提亲,没想到半路上就遇见了。

    “大哥,你行行好把我送到元宝镇,我舅舅就在元宝镇,我倒是让他赔钱给你,给你双倍成么?”那文感觉沈隆对她态度和蔼,可能比较好说话的样子,就连忙哀求。

    “巧了,我正好也要去元宝镇。”反正也快到了,就回去看看吧,去瞅瞅学堂,检查下当地巡防营有没有懈怠,顺便再试试能不能把韩老海带到哈尔滨去,“我前几年就在元宝镇待着,你舅舅叫啥来着,说不定我还认识。”

    “我舅舅叫关德贞。”那文赶紧说道,“你既然在元宝镇待过,就肯定知道他的名字,他可是镇上有名的大户人家。”

    “哦,关德贞啊,知道,以前倒是能算大户人家,可这些年抽大烟早就把家产抽没了,现在怕是自己都保不住喽。”现在沈隆已经基本掌控了两省的权力,今年袁世凯当上临时大总统也没有动他这样的实力派,还给委任了官职,沈隆现在已经可以管两省的民政了,接下来就打算把大烟给禁了。

    说到这儿沈隆就奇怪了,关德贞和王府有亲戚,想必元宝镇的人都知道,那么那文刚来元宝镇的时候,咋就没人怀疑过她的身份呢?

    “啊?我爹帮我舅置办了那么大的家业,这么快就败光了?”那文目瞪口呆,心里最后的希望也没了,再加上饿得慌,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等她重新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客栈里躺着了,秋鹃正在给她喂鸡汤,那文咕嘟咕嘟把鸡汤喝完,看看左右问道,“秋鹃,咱们这是在哪儿啊?”

    “还在路上呢,听说明个儿才能到元宝镇。”秋鹃帮那文擦了擦嘴,“格格,舅老爷那儿也靠不住了,咱们现在可咋办啊?”

    “不准再叫我格格。”那文现在可是怕听到这两个字,想到这儿心里就是一阵儿泛酸,想当初在王府里日子多自在啊,眼下咋就落到这个地步了呢?

    “咱们现在还欠着人家钱呢,舅老爷那儿还不上,咱们可就……可就……”秋鹃哭丧着脸说道,那文可是把她也输出去了。

    “不怕,我爹那儿应该还有钱,我再想办法拖一段时间,等风声过了,说不定我爹就能送钱过来,到时候加倍还他就是了。”舅舅不管用了,那文又想起了老王爷。

    起身看看左右,屋子里就她两个,那些人也没有骚扰的意思,那文稍微放下心来,“看上去他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应该能说得通。”

    “好吧。”秋鹃也只有寄希望与此了,俩人一路上累得够呛,说了一会儿话就上床休息,第二天继续赶路,等晚上的时候终于到了元宝镇。

    “我派个人给你们带路,你们自己去找关德贞吧,给了钱你们就留下,要是没钱的话再回来。”快到镇子的时候,沈隆将她俩打发走了,自己还要视察工作,暂时没时间搭理这事儿,再说了,也得让人家舅舅外甥女见个面不是?

    到了关德贞的大宅子门口,那文上前敲门,开门的却是一个不认识的陌生老人,那文赶紧问起了关德贞。

    老人摇摇头,“你们找关德贞哪?他把这房子卖给我了,搬走了;听说搬到柳树沟去了。姑娘是他什么人?按理说我不该说他的坏话,可你这个舅舅实在不咋的,万贯家产叫他作索光了,都是叫口大烟累的,你去柳树沟找找看吧。”

    一行人又去了柳树沟,终于找到了关德贞的新家,这是一个茅草房,家具破旧,屋里凌乱,关德贞一件长衫皱皱巴巴掩饰不住穷酸相,那文已经哭得像个泪人儿。

    在听说那文欠了一大笔钱之后,关德贞也没啥好办法,“我现在是指望不上了,要不我帮你找个好人家嫁过去,找个家底儿殷实的人家,别问人家什么出身,也别管是满洲人还是汉人,只要人好就嫁吧。”

    “到时候用彩礼来还债。”关德贞指了指屋外,“那人看着可不简单,人家的债不是那么好赖的。”

    “再等等吧,说不定我爹那儿就派人过来了。”那文还抱着万一的侥幸。

    可惜才第二天,就又有人来找关德贞了,一个戴大斗笠的人走了进来,大家都一愣;那人慢慢摘下斗笠,原来是王爷的仆人来顺。

    那文顿觉不妙,“来顺?你怎么没跟王爷走?出了什么事?”

    来顺哭着说,“格格,王爷和管家在路上被革命党查明了身份,都给关起来了!……”那文懵了良久,“哇”的一声扑倒在炕上……这下最后的指望也没了。

    关德贞出去打探消息,去元宝镇上转了一圈儿回来了,对那文说道,“今天我在镇上看到你说的那个人了。”

    “舅舅,他是谁啊?”那文问道。

    “他你都没认出来?就是如今东北赫赫有名的朱传文朱大帅呗。”现在沈隆当上了黑龙江和吉林两省的护军使,关德贞还是按照老规矩把他叫大帅。

    “哎,那文啊,我也不知道该说你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了。”关德贞苦笑着摇摇头,“要说运气不好吧,这笔债你大概是赖不掉了,俺也找不到敢娶你的人家了。”朱大帅看上的女人你也敢娶?

    “要说运气好吧,朱大帅竟然看上了你,要不你去给朱大帅当姨太太吧,这样你的债也不用还了,说不定还能把你爹救出来。”

    第0611章 无以为报以身相许

    那文哭着说,“舅,我是高低不肯的,要嫁人我还跑这么老远干什么?在府里就嫁了,还用你操心?我从天上一下子掉到地上,没准备呀,我活不起了!”

    关德贞冷着脸子说,“那文呀,到什么山唱什么歌,到什么地方说什么话,你现在不是格格,说不好听的就是个逃难的,还讲究什么?要想讲究我比你会讲究,讲究不得了。我看了,你也就是个小姐身子丫环命罢了。”

    “我不是不想养活你,你没看见?我把房子卖了搬到这儿,卖房的钱也支撑不几天了,咱吃完了还吃什么?你说你不想嫁人,不嫁人就得出去要饭,你能要饭?还是我能要饭?都不能。还是嫁人吧。我听说朱大帅人呢,不错,虽然当了大帅,也没啥架子,回元宝镇见到那些老人儿也挺亲热,你要有意我托人给你说说。”

    “舅舅,你说咱大清真的完了?就一点儿戏也没有了?”那文还是有些不甘心,往日多少满清贵胄上门求亲她都不愿意,现在竟然要给人当姨太太。

    “你还做梦啊,我都不做了。”关德贞嗤之以鼻,“要是还有指望太后怎么会退位?但凡还有一点儿希望谁愿意退位?连太后和京里的那些王爷都不指望了,你还指望个啥?”

    哭了一阵儿,那文看着关德贞家里空落落的屋子,和桌上的高粱米窝头,这么下去除了要饭还真找不到出路了,而且舅舅的家产可是抽大烟败掉的,那文还在王府的时候,可是听说过着大烟鬼又多可怕。

    一旦瘾头上来了,别说卖房子卖地了,就是卖媳妇卖女儿都不稀奇,现在看关德贞还好着,但也难保那天瘾头上来,就把自己给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