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眼就是几个月过去,这天,同样在学校教书的夏玉书从车上下来,看了一眼略显不起眼的家门,以沈隆如今的地位,这栋房子实在是有点不起眼。

    沈隆并不想在还没把侵略者赶出中国之前就开始享受,朱开山两口子也都是勤俭节约的性子,朱传武在军队里呆惯了,对这些没什么兴趣,唯独传杰看着其他大商人的宅子有些眼热,嘟囔了几回,被朱开山好一顿训斥也就算了。

    “呦,今个儿怎么回来这么早?学堂的事儿弄完了?先坐会儿,我给你做饭去!”文他娘起身准备去厨房,虽然家里现在有厨子了,她还是喜欢自己做饭。

    “娘,不用,现在还早着呢,等爹、大哥、二哥他们回来一块儿吃吧。”夏玉书将文他娘拉住,“妈,我今天有事儿要和你跟爹说,爹啥时候回来?”

    “他啊,就快回来了,到底有啥事儿?”文他娘问道。

    “我也不知道这事儿该咋说,按道理吧应该是好事儿,可又觉得有些别扭。”夏玉书支支吾吾了一会儿,还是说了出来,“经常和鲜儿还有我一起来家里那个那文你还记得吧?”

    “记得,挺好一姑娘,知书达理,就是说话有些文绉绉的,有时候说了啥我都听不明白。”文他娘对那文的印象还不错。

    “她舅舅也是咱们元宝镇的人,叫关德贞,前些日子关德贞来学校找她了,俩人不知道说了啥,然后关德贞就找到我爹了,说那文的年纪也不小了,该找个婆家嫁出去了。”夏玉书继续说道。

    “这是好事儿啊,不过这和咱家有啥关系?哦,感情是她看上了传文的那个手下,让咱们去说亲去?到底是谁?等传文回来我就给他说道说道去,一准儿能成。”不管是什么时候,老太太们都喜欢给人做媒。

    “娘,不是传文哥哪个手下……”夏玉书嘴巴张了张,一咬牙说了出来,“那关德贞的意思,是想让那文给传文哥当姨太太!”

    “啊?姨太太?”文他娘顿时愣住了,“这那儿行啊,咱可不能对不住鲜儿,我说你这孩子,平日里不是和鲜儿挺好的么,咋背着鲜儿做起这事儿来,这事儿我就当没听到啊,你以后也不准给其它人说。”

    文他娘最喜欢的就是家里几个儿子、儿媳妇都挺和睦的,不像其他人家把家里闹得一团糟,谁知道夏玉书竟然说出了这种话。

    “娘,这么大的事儿我能随便乱说么!当时我爹听了也是直摇头,说不能干这种事,那知道关德贞说鲜儿已经同意了,我又去问了鲜儿,鲜儿也点头了,才回来说这些的。”夏玉书连忙分辨,她可不想沾上乱搞事情的名声。

    “鲜儿这是咋地了?”文他娘听得一愣一愣的,老年间倒是有些地主家大房给老爷操持纳妾的事儿,可如今都民国了,咋还这样呢?

    “我也说鲜儿了来着。”夏玉书听到鲜儿的话后也很郁闷,她可是接受过新思想教育的进步青年,很见不得女人给别人做妾,尤其是那文这种读书识字的女性,在她看来这简直是自甘堕落,而鲜儿的反应同样让她有些失望。

    “可鲜儿说自己嫁过来这么多年,就给朱家生了一个孙子,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而且她和那文好得就跟姐妹似的,要是俩人能一起伺候传文哥也挺好的。”夏玉书嘀咕道。

    尽管一个已经不是王府格格了,另一个也不是流落在外无依无靠的孤女,那文和鲜儿还是一见如故,很快就成了无话不说的好姐妹。

    鲜儿虽然读过些书,又在学堂里教了这么久的书,可她终究是在老家农村长大的,某些观念已经刻在了骨子里。

    “传文说鲜儿的身体没啥毛病,以后又不是不能再要孩子,他俩才多大年纪,急什么啊?”文他娘话虽然这么说,可夏玉书看得出来,她还是有点动心了,这也难怪,文他娘比鲜儿更加传统,最喜欢多子多福。

    别看她平日里没说啥,可在传文和传武先后都有了孩子之后,她再看传杰的时候就有些着急了,传杰要是工作忙在煤矿待上几天不回来,她就会让人去催,为得还不是让传杰在家里多待些日子,好让自己也早点生孩子。

    没多久,朱开山也回来了,文他娘把事情给朱开山说了一遍,“当家的,你看这事儿咋办?要是不成咱也早点给人家回个话,免得人家姑娘老等着耽误了。”

    “按理说啊,要是放到早年间,传文这都是总督了,这么大的官家里要是只有一个媳妇,那可是稀奇了;不过现在已经是民国了,该咋滴还是看传文自己吧!”朱开山当然也想多抱几个孙子,可这些年他觉得几个孩子办的事儿自己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所以遇到和他们有关的事情也很少做主,尽量让他们自己去处理,眼下的事情也是一样。

    等吃晚饭的时候,几个孩子都回来了,饭桌上朱开山、文他娘和夏玉书都没提这事儿,等吃过饭,朱开山和文他娘把沈隆叫到自己屋里。

    “传文啊,今个儿玉书给我说了件事儿……”这种事情还是当娘的说比较好,朱开山起了个头,文他娘把夏玉书的话转述了一遍然后问道,“这事儿你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啊?这事情发展得有点快吧?沈隆这段时间忙,还没怎么琢磨这件事儿呢,突然听到一时有些纠结,我到底是娶还是不娶?

    第0614章 震三江

    你问沈隆愿意不愿意?那当然是愿意啦,可又有些为难,一来鲜儿那儿怎么交代?鲜儿虽然提前给沈隆透了点风,可那是没过门,等过门之后心里会不会别扭,这就不好说了。

    二来么,沈隆现在可是革命偶像,全天下的革命青年对他十分敬仰,一旦做出娶姨太太这种事儿来,会不会影响自己的声望?一个人呐,所处的位置不同,想的问题就不一样了,地位高了备受尊崇,可要做某些事情的顾虑也就多了。

    “她咋会突然提起这事儿了?”沈隆装作摸不清楚头脑问道,其实之前那文来家里的时候,他已经看出些问题来。

    “我估摸着是你当初救过人家姑娘,戏里不都是这么唱得么,落难千金被人救了,然后无以为报以身相许。”文他娘说道。

    那是人家长得好,千金小姐才愿意以身相许,你要是遇到个难看的,戏文保准就变成什么“公子的大恩大德小女子无以为报,只好下辈子做牛做马”啥的了,哎,这都是套路啊。

    “这事儿玉书既然给咱们说了,咱们就得给你说,至于到底是个什么打算,你还是自己下去慢慢想吧!”朱开山看沈隆有点为难,就让他先下去了。

    回到自己房里,鲜儿又给沈隆说起了这事儿,“……我看那文妹妹怪可怜的,一个人无依无靠,要是能进咱家门来,也是一件好事儿。”

    沈隆认真看着鲜儿,发现她不像是说谎,于是真心动了,鲜儿都不在乎那又何必在意别人的看法呢?不就是娶个姨太太么?大文豪周赫煊娶了那么多老婆,还不是无损自己在革命青年心中的声望?我这才两个,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也不能答应得这么快,要不然鲜儿会以为自己早有想法从而吃醋,于是沈隆先拒绝了,然后来回几次,这事儿基本上就成了。

    “如今是民国了,国家一切困难,多少人都看着咱们家呢,所以我的意思啊,这事儿简单办下就行了,不请别人,就请咱们两家的亲戚就行。”商量婚礼的时候,沈隆说道。

    “嗯,我也不待见那么多人上门,到时候招呼都招呼不过来,就是不知道那文她舅舅是啥想法,别让人觉得咱们怠慢了人家。”朱开山也是这个想法,自从沈隆发达之后,一遇到啥事儿上门的客人就跟人山人海一样,搞得朱开山都烦了。

    “那文也是这个意思,毕竟她身份不一样,也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如今可不是大清朝了。”鲜儿在一边说道,那文可是前朝的格格,如今给人当姨太太了,说出去不好听。

    至于关德贞么,就更不敢说啥了,如今黑吉两省可是在禁烟呢,他都被抓进去强制戒烟好几回了,出来的花销都靠那文接济。

    于是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也没按照老套路上八抬大轿啥的,就采取新式婚礼的形式,婚礼当天也没外人,就老朱家一家人,再加上韩老海、夏元璋、潘绍景这些亲戚朋友,简简单单在家里摆了几桌。

    不过那文倒是不怎么在乎,婚礼上乐呵呵的,见不着太多外人,她也能轻松不少,要是往大了请客,指不定遇到个当年在王府打过照面的,那可就尴尬了。

    提前已经说好不收礼,所以大家伙儿来的时候基本都空着手,或者拿些不值什么钱,用来增添喜气的小玩意儿,这些朱开山倒是高高兴兴收下了。

    沈隆和那文刚敬完一圈儿酒,秘书悄悄走到身边耳语道,“大帅,后门有人过来送礼,怎么说人家也不走,非要您收下不可。”

    “谁啊?不是早就说了不收礼也不接待外客么?”沈隆皱眉问道。

    “他说他是……”秘书压低了声音报出对方的名字。

    “哦,原来是他啊,你这样吧,先让他进来,找个安静的房间送上酒菜,东西也带进来吧,你估摸下数,到时候我给他回礼。”沈隆安排一番,继续陪客人们喝酒,过了一会儿抽了个空,出来见了来人。

    “大帅!”来人见了沈隆赶紧起身,恭恭敬敬地问好,“俺刚好来城里办事儿,听说今天是您大喜的日子,就过来了,您可别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