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看多久外面就响起了敲门声,来人比较着急,一边敲门还一边喊叫着,“少平?是我啊,贾冰,快点开门。”

    “来了来了。”沈隆赶紧起身把贾冰迎了进来,“贾老师,您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我爱人刚说在街上瞅到个人挺像你的,回来就和我说了,我赶紧过来碰碰运气,没想到你真在,这次回家怎么待那么久?年都过完好些天了才回来?该不是家里遇到啥事儿吧?”贾冰关切地问道,他觉得自己身为黄原文艺界的前辈,有义务照看好这些年轻人。

    “谢谢贾老师关心,家里的确有点事情,不过是好事儿,我哥开了个制砖厂,我帮忙弄好才回来的。”沈隆请贾冰坐下,准备给他烧水泡茶。

    “不忙不忙,你刚回来,坐车也累,我坐下就走。”既然没事儿,贾冰也就放心了,他俩住的地方也不远,明天再来聊也方便。

    沈隆从包里翻出些家里带过来的大枣招待贾冰,然后拿出一本样刊递给他,“贾老师,我这篇小说能发表还多亏了您帮忙,这本您就留着慢慢看吧。”

    贾冰自己也有订《收获》,不过自己订的和作者赠送的样刊感觉完全不一样,他乐呵呵地收下了,询问起沈隆新作品的进度,沈隆将《老井》的稿子交给贾冰,贾冰马上迫不及待的看了起来,一时竟然忘了沈隆还在边上呢。

    沈隆也不着急,继续拿起晓霞给他的书看了起来,两个人就这样坐在窑洞里各看各的,要是有人突然进来,看到这架势肯定会吓一大跳,可他俩谁也不觉得奇怪。

    “好文章啊!”看完之后贾冰长叹一声,他再次确认,眼前这个年轻人在文学方面的确有天分,“虽然同样是黄土地上发生的故事,这篇和上一篇的内涵却大不一样,要更加贴近时代,更能反映农村的新变化……”

    “这回你打算给那儿投稿?还是《收获》?”贾冰问道,要是短时间内黄原能出两篇《收获》,他这个黄原文艺界的老前辈脸上也有光啊。

    “我对自己文章的水平倒是有些信心,不过相比《收获》也有自己的打算,同一个人短时间内两次登上《收获》,怕是有点不太现实,就算能录用估计也得过几期才能发表,所以这篇我打算投给《当代》。”沈隆回答道,他还想早点拿到稿费呢,而且要是能把《收获》、《当代》、《十月》、《花城》这纯文学的四大杂志都发一遍,也挺拉风的。

    “嗯,《当代》的历史虽然没有《收获》长,但水平和影响力也不差多少,这样吧,稿子我拿回去了,明天我找人帮你誊抄,然后帮你投稿。”誊抄这活儿说起来也挺累的,贾冰觉得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开始写新作品。

    沈隆又和他聊了会新作品的规划,告诉贾冰,这次他打算写个长篇小说,名字已经想好了,就叫《黄土高天》,将讲述新一代农民创业的故事;后世有同名的电视剧,说的是改开后三代农民和农村干部的艰苦奋斗,有很多素材可以借用,沈隆打算在这部电视剧的基础上,融合少安的经历写一部长篇小说。

    这次个人创造的比例将会增加,也是对他个人能力的一次考验,在认真阅读和学习了这么多经典著作,又该写过两篇经典小说之后,沈隆觉得自己应该可以写好。

    当然,自己创作和改写的难度自然是不一样的,说不得这篇小说完成的时间要长一些,修改的次数要多一些。

    这样就导致了一个问题,如果只专注于这篇长篇小说的话,沈隆短时间内恐怕就没什么收入了,于是他打算在写作这篇小说的同时依旧会进行其它创作,下一篇他已经计划好了。

    第0685章 魔幻现实主义

    这次沈隆将目标瞄准了莫言的《红高粱》,他还是食言了,之前说不待着张艺谋一个人薅羊毛,现在又看要从他的电影里挖掘素材了。

    《红高粱》全文字数并不多,一共十三万来字,按照篇幅来算,可以算作长篇小说,不过要比沈隆规划中的这篇短多了,一两个月的时间就能搞定。

    他不打算全抄,《红高粱》是发生在山东高密的故事,而他从来没去过高密,原样照抄的话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好在陕北也产高粱,双水村当年在哭咽河上修起了大坝,灌溉了数万斤的高粱。

    其余剧情也会根据现实进行改写,比如和抗日有关的那些剧情,在很多人的印象中,日本鬼子好像没大规模进攻过陕北,事实却并非如此,在抗日战争期间,日本鬼子曾经多次进攻黄原,直到1940年敌后游击战基本切断了日军进攻黄原的补给线才停止。

    但陕北所面临的局势肯定没有高密那么严重,所以书中的某些情节就不可能原样照搬了,还有高密的生活习俗、惯用口语与陕北都大不相同,这些也是要修改的。

    沈隆选择这篇小说,不仅仅是因为小说的名气大,又被张艺谋改编过电影,还有更深层次的考虑,想要在文坛闯出一片天来,不仅需要好故事、好文笔,最好还能在文学模式上进行创新,而《红高粱》完美符合这一需求。

    这就和电影导演一样,想要在影史留下自己的名号,就不仅要考虑商业成就,还需要考虑艺术成就,最好能在电影语言、拍摄手法上有所突破。

    在八十年代后,尤其是明年哥伦比亚作家加西亚·马尔克斯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之后,魔幻现实主义就逐渐在中国流行开来,诞生了诸如《白鹿原》、《古炉》、《红高粱》、《尘埃落定》等一大批杰出的魔幻现实主义作品,影响深远。

    同时也让贾平凹、陈忠实、莫言、余华、苏童、格非、阿莱等作家成为文坛响当当的人物,树立起了自己的旗帜。

    究其原因,除了马尔克斯获得诺贝尔文学奖,让魔幻现实主义在全世界引起巨大反响,刚刚重新开始放眼看世界的中国作家自然不能错过之外,魔幻现实主义和中国的历史及现实也天然吻合,具备诞生这种文学题材的土壤。

    中国是一个魔幻小说的大国,从《山海经》到六朝志异小说再到《聊斋志异》,可谓是浩如烟海,历代作家不断将这一题材推陈出新,鬼魅玄怪的因子在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里可以说是屡见不鲜,无论作者还是读者对这一题材都极其熟悉。

    其次,马尔克斯笔下的南美农村,和莫言的故乡高密,贾平凹的故乡商州——这些中国作家所成长的故乡颇有相似之处,封闭神秘到处都有奇异的传说,都处于农业社会向工业化社会的过渡阶段,这种魔幻神秘的色彩是相似的,遇到的现实问题也是相似的。

    所以,当魔幻现实主义小说进入中国,中国的作家们顿时为之怦然心动,他们找到了能够表达自己情感的途经,他们另辟蹊径,结合中国的历史及民间传说,结合魔幻现实主义手法,创造出了自己的魔幻现实主义文学。

    现在距离马尔克斯获得诺奖还有一年多时间,如果能在这时候拿出这样的作品,经过一段时间的争议和发酵,等马尔克斯正式获奖的时候,必然会给自己带来巨大的声望,这有点投机取巧的味道,不过穿越者最喜欢干得不正是这种事儿么?

    至于缘由也好解释,马尔克斯虽然明年才获奖,但是他的作品已经在几年前翻译成中文了,只是碍于名声的原因流传暂时不广罢了,沈隆在黄原图书馆里就曾经看到过他的小说。

    顺便说一句,这些翻译自然是没有获得过马尔克斯授权的,所以日后马尔克斯来到中国,看到他的小说摆在书店里后大为生气,曾经发誓死后一百五十年都不会授权中国出版自己的小说,尤其是《百年孤独》。

    不过到了2010年,中国出版界也变得有钱了,他们重新组团去找马尔克斯谈版权,仅《百年孤独》一书就一次性支付给马尔克斯120万美元版税,该数额超过正常版税市场价一倍还多,马尔克斯果断的将自己说过的话吞了回去。

    正式授权国内出版社出版他的作品,让《百年孤独》、《霍乱时期的爱情》等经典作品终于可以和国内读者见面了,不知道他收到支票的时候,会不会说一句真香。

    其实这样怨不得中国出版界,那时候中国的经济落后,也没有加入国际版权组织,那个时候那怕一分钱的外汇也是很珍贵的,根本没钱来购买外国作家的图书版权。

    沈隆从抽屉里拿出稿纸,认真捋了捋自己的思绪,然后开始了改写,一行行整齐的钢笔字出现在稿纸上:

    一九三九年古历八月初九,我父亲这个土匪种十四岁多一点;他跟着后来名满天下的传奇英雄余占鳌司令的队伍跨过黄河去伏击日本人的汽车队,奶奶披着夹袄,送他们到村头。

    余司令说,“立住吧。”奶奶就立住了,奶奶对我父亲说,“豆官,听你干爹的话。”父亲没吱声,他看着奶奶高大的身躯,嗅着奶奶的夹袄里散出的热烘烘的香味,突然感到凉气逼人,他打了一个战,肚子咕噜噜响一阵,余司令拍了一下父亲的头,说,“走,干儿。”

    ……一口气写了三千多字,感觉时间已经不早了,沈隆才细细将稿子看了一遍,修改了几处疏漏,然后洗漱上床休息。

    早上醒来,沈隆又去了东关大桥,老地方的工程已经完了,他得新换个地方揽工了,沈隆早就想好了去处,所以在其他包工头过来招工的时候都懒洋洋坐在地上,直到他的目标出现,他才起身挤了过去。

    第0686章 人渣

    包工头听口音是原西人,挤过去用原西话攀谈了两句,沈隆就确定了对方的身份,没错,是原西柳岔公社的,叫胡永州,和孙少安在夸富会上住一个房间的胡永合是亲兄弟,这兄弟俩一个搞运输,一个包工程,都是赚大钱的行当。

    他们俩背后有大靠山,所以才能走州过县包工做生意,气派大得很;他们俩都不算传统意义上的好人,在这个时候,敢出来做生意的,胆子自然要比一般人大一些,所以一般意义上的坏人反倒比好人更容易出头。

    沈隆对此并无太多歧视,但对这个胡永州,就不一样了,他所做的事情已经突破了沈隆的底线,沈隆这次过来就是想找到他,收拾一番给自己的揽工生涯彻底划上一个句号,现如今田晓霞已经渐渐接受了他的作家身份,稿费也够自己平日花销了,再继续揽工搬砖背石头已经失去了意义。

    至于采风搜集故事,并非只有这一条门路,办法多得是,倒也不怕不好和田晓霞说,她也肯定能够理解,再说了,晓霞再过几个月就要毕业了,自己总不能还在黄原揽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