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隆、金波跟着那位军旅作家杨剑一起搭乘军车前往贵南军马场,因为是搭便车,条件自然没那么好,他们坐在卡车后车厢上,忍受着颠簸和风霜的折腾,不过谁都没有在意,杨剑是习惯了,沈隆是身体好,金波则满心思都念叨着那位姑娘,只要能找到那位姑娘,让他干什么都愿意,那里还会在意这点辛苦。

    西宁到贵南军马场两百多公里,军车一早出发,快吃中午饭的时候,终于进入到了贵南军马场,这里位于高原之中的一处小盆地,天空蔚蓝,草原辽阔、牛羊成群、花海迷眼,是一个如诗如画般的地方!油菜花海一泻千里,金色麦浪随风荡漾,五彩经幡随风飘扬,让人如痴如醉,流连忘返。

    “就是这里,就是这里!”看着这魂牵梦绕的景色,金波眼睛湿润了,双手紧紧抱着白搪瓷缸,嘴里喃喃地说道。

    “在那遥远的地方……”他唱起了那首熟悉的歌谣,歌声在风中飘荡,周围帐篷旁边那些能歌善舞的藏族姑娘也跟着唱了起来,只是不知道其中有没有金波的那个姑娘。

    到了军马场场部外面,军车停下,杨剑上去给哨兵说了声,哨兵认真检查了他们的身份证明,进去汇报,不一会儿就把他们请进去了。

    “哈哈,老杨,你可好一阵儿没来了,今天刮得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一名穿着绿军装的军官将他们带到办公室里面。

    “我可不是被风刮来的,而是当媒人来了!”杨剑的回答把这位军官搞得满头雾水,等杨剑把情况说了一遍,他才恍然大悟。

    “哦,这是好事儿啊!我肯定得帮忙!”金波已经退伍了,就不存在不能和当地牧民谈恋爱的问题,军官自然乐得帮忙。

    “稍等下,我让人去把人员调动的资料找出来,你记得你当初复原的时间不?”军官叫过勤务兵,让他去取资料,然后问金波。

    “记得,一九七七年十二月二号,我来军马场找她是十二月五号,我记得清清楚楚!”金波毫无犹豫地回答,这个日子已经刻在了他心里。

    等资料拿过来,军官翻到七七年十二月,“找到了,当时调走的有三家人……”

    山丹军马场在甘肃青海交界处,贵南军马场刚好在藏区,似乎这个更合适。

    第0690章 竹笛和搪瓷缸

    “这三家人里一家没有女儿只有小子,另外两家都有女儿,而且年纪和你说的也差不多,看样子你要找的人就在这两家里面了。”军官根据资料找到了那两家人的下落,“她们调走的地方不算远,开车过去几十公里就到了。”

    “你们都会骑马吧?我给你们安排几匹马,让小刘带你们过去,晚饭前就能到。”军人作风讲究个雷厉风行,既然已经查到了地方,那就赶紧去找吧。

    金波也是这个想法,在军马场匆匆吃过午饭,又谢过军官,三个人跟着勤务兵一路策马赶向目的地,金波当兵的时候学过起码,杨剑在军马场待过一段时间,自然也会,沈隆就更不必说了,他的马术若论起真来比他们三个都好。

    他不仅在现实世界专门练过,在《闯关东》世界可是经常骑马打仗的,只是为了掩饰才装成勉强会骑的样子。

    金波有些好奇,“少平,你啥时候学得骑马?”他想了想,以前似乎没见过沈隆骑马啊。

    “我哥当初去城里拉砖的时候,不是卖过一匹骡子么,我试着骑了几次。”沈隆找了个借口,将金波敷衍过去。

    金波现在满心思都是那个姑娘,那还会纠结这些细节,眼见沈隆能跟上,当即不管不顾冲在了前面,虽然没有出声催促,带路的勤务兵也觉察到了他的焦急,往后看了看,沈隆和杨剑都能跟上,于是加快了马速。

    等夕阳将草场染成了金色,他们终于抵达了那三户牧民如今的住处,勤务兵下去打听了下回来说道,“这两个姑娘一个叫顿珠卓玛,已经结婚了,就住在前面不远;还有一个叫次仁央金,还没有结婚,要往前再走三里路。”

    听到结婚两个字,金波的脸顿时白了,沈隆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啥也没说,金波很快恢复过来,“那咱们就去看看吧!”

    到了顿珠卓玛的帐篷外面,金波攥着缰绳的手指骨节发白,紧张地不得了,沈隆下马假装去问主人家要碗水喝,主人家热情地端出了酥油茶,那位顿珠卓玛也出来了,看到她的脸,金波马上松了一口气,面露喜色,顿珠卓玛并不是他的那位。

    三口两口将酥油茶喝完,谢过主人家之后,金波一路策马飞奔,终于远远地可以看到次仁央金家帐篷了,在夕阳下,一个年轻的藏族姑娘正挥舞皮鞭将羊群往羊圈里赶,嘴里唱着一直熟悉的歌,正是藏语版的《在那遥远的地方》。

    金波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杨剑也被他的情绪所感染,眼圈有些泛红,偷偷抹了一把眼泪,那位姑娘也被哭声所吸引,好奇地看了过来。

    沈隆瞅见她的腰带上插着一根竹笛,金波也看到了,他哆哆嗦嗦拿出那只白搪瓷缸,用颤抖的嗓音唱起了《在那遥远的地方》,姑娘顿时愣住了,第一段唱完金波停了下来;姑娘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上露出激动地神情,跟着唱起了第二段。

    沈隆从来没听过一个人能把歌唱得这么嘹亮和美妙,嗓音如同金属一般辉煌。当然,这副嗓子显然不是调教出来的,不用于秦岭的专业素养,这完全是一种野腔野调;仅凭她声音的本色,就会使人听得如痴如醉。

    怪不得金波能喜欢上这个姑娘,沈隆在心里感慨道,杨剑也在一边小声说道,“怪不得叫央金,这真是妙音天女才有的好嗓音啊。”央金在藏语里是妙音天女的意思。

    接着金波唱起了第三段,次仁央金唱起了第四段,俩人边唱边靠近,等这首歌唱完的时候,两个人已经是面对面了,他们俩伫立在金色的草原之中,被雪白的羊群围着,一个手里捧着白搪瓷缸,一个拿着竹笛,都痴痴地看着对方。

    “你……你终于来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次仁央金才用生涩的汉语说道,然后两个人就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次仁央金的父母此时也从帐篷里出来了,看着女儿的样子,露出惊喜地笑容,次仁央金可是草原上最美的花儿,这些年不知道有多少好小伙来向她求亲,她都没有答应,可是把他们给急坏了,没想到她早就有了意中人。

    两个年轻人抱了好一会儿才分开,拉着手又笑又哭,次仁央金一着急就忘了汉话怎么说,藏语金波又听不懂,俩人再次开始用手比划,不过他们都懂得彼此的心意。

    次仁央金的父母没去打扰他们,热情地招呼着沈隆他们过去,宰了一只最鲜嫩的小羊要招待他们,沈隆接过了烤羊肉的活儿,不一会儿羊肉就发出了阵阵香气。

    大家伙儿吃着沈隆烤制的羊肉,喝着青稞酒,听这两个年轻人说起了当年的故事,最后金波拉着次仁央金的手,郑重请求他的父母把次仁央金嫁给自己。

    两位老人还能说什么呢?看女儿眼里幸福的样子就明白了,询问了一番金波的情况后就答应下来。

    金波在草场上住了两天,和次仁央金的父母商量了下,准备先带着次仁央金回黄原见过自己的父母,然后带着父母再来正式求亲,以沈隆对金俊海的了解,他肯定会觉得儿子取个藏族媳妇有些别扭,但绝不会执意阻挠,这件事儿基本上成了。

    来的时候是三个人,回去就变成了四个人,等回到西宁的时候,金波好生感谢了一番桑杰才旦、杨剑还要那些军旅作家们,他在西宁最好的饭店包了一桌,请大家伙吃饭。

    在饭桌上,桑杰才旦旧事重提,“上次咱们可说好了,等金波找到他那位姑娘,咱们就一人写一篇文章,看看谁的写得最好,你们可别忘了!”

    “你们几个先别急着回去,在青海多玩几天,大家一起去青海湖转一转,咱们在湖边上把这篇文章写出来。”杨剑也跟着起哄。

    于是第二天大家伙儿转战青海湖,开开心心玩了一整天,晚上回到住处,沈隆拿出稿纸,在最上方写下《在那遥远的地方》七个字。

    第0691章 第一最好不相见

    青海湖这时候根本没后世那么多游客,或者说如今全国各地,除了京城、魔都这些地方,偶尔可能游客多点之外,其它地方都没有多少游客,现在对绝大多数老百姓来说,旅游还是一种非常奢侈的事情。

    所以沈隆他们这几天玩得非常开心,偌大的青海湖周围就只有当地的牧民和他们几个,可以尽情地享受当地的美景还有美食,要不是金波急着回去,晓霞还在黄原,沈隆说不定都打算在这儿住上半年再说了。

    回到西宁,他们买好了去西安的火车票,在离开前的最后一晚,终于到评比文章的时候了,大家都拿出了自己的作品。

    这些作品里有诗歌、有散文,当然最多的还是小说,金波和次仁央金的故事实在是太适合写成小说了。

    大家伙儿也没额外找评委,都是互相交换文章阅读评判,都是吃这碗饭的人,谁的文章好谁的不好,一眼就能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