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光这个奖或许还不至于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但谁让沈隆的演讲词写得好呢,正好契合了眼下的政治需求,不卑不亢,从容温和地转达了国家渴望和世界加深联系的态度,很是获得了几位重要人物的赞赏。

    晓霞写得那篇报道稿件也被几家权威媒体全文转载,连带着晓霞在媒体圈也出了不小的名,这不,已经有人过去和晓霞打招呼了。

    杨潇和肯那边也没有被冷落,外事部门的工作人员表达了对肯的感谢,感谢他为中美两国文化交流事业所做出的突出贡献,感觉都快把他叫成中国人民的老朋友了。

    至于杨潇,她现在正被科协和文联的领导表扬呢,这次杨潇同样收获颇丰,不仅将一些国内的优秀科幻文学作品推介到美国,还邀请了一批欧美知名科幻工作者前来中国访问,虽然他们没有一起跟来,但访问交流的申请已经送到有关部门了。

    这对他们来说同样是一份厚厚的成绩,他们当场就表示,在国内设立银河奖的事情一定要办,而且要抓紧办,这下组建国内科幻协会和银河奖评委会的事情就搬去了最后一块拦路石,接下来肯定会一路畅通,快得话,说不定明年就能开始颁发第一届银河奖了。

    沈隆原本想直接回黄原的,结果现在一看,短时间之内那能走得了啊,接下来一段时间,他不断出席各种活动,不断去见一些领导。

    尽管沈隆不大喜欢,他也知道这些都是很有必要的事情,这可是一个推动中国科幻文学发展的好机会,他每次出席活动都大谈特谈科幻文学的重要性,见了领导也以通俗易懂的语言给他们描述科幻文学能够给文化经济领域带来的推动作用。

    就这样,在沈隆的推动下,媒体上关于科幻文学的负面消息渐渐减少,原先一些对科幻文学嗤之以鼻的大人物也都不说话了。

    随着关于沈隆获奖的报道逐渐增多,连带着国内的科幻杂志订阅量也不断上涨,给这些杂志投递的稿件也越来越多,其中不乏有质量出色的,但绝大多数不仅质量一般,也没有把握住科幻文学的精髓,这都是科幻文学发展初期惯有的问题。

    于是沈隆和杨潇商量了下,开始用两条腿走路,一方面他开始在《科幻文艺》上连载文章,讲述该如何进行科幻文学创作,写科幻文学又该遵循那些原则,科幻小说可不是胡思乱想,在幻字前面可还有一个科字呢,幻想也要有科学依据。

    另一方面,他开始在各大高校开展巡回演讲,现如今掌握了一定的科学素养,又有文学创作欲望的还是以大学生居多,能够给他们灌输正确的思想,这个问题就解决了一大半。

    在《人民的名义》世界,沈隆早就锻炼出了演讲能力,而在《血色浪漫》世界里,沈隆也没少给大学生进行演讲,现在再次登台,一点儿也不含糊,他用诙谐幽默的语言将科幻文学创作的核心要素都一一传递给大学生们。

    这种新颖的演讲风格很快就赢得了大学生们的好感,不断有高校邀请沈隆前去演讲,沈隆回国之后愣是在中国转了一大圈儿,才有时间返回省城。

    到了省城,自然又是一番庆祝,省里科协、文联、作协也搞了许多活动,王晋康所在的交通大学、兰香所在的北方工业大学等著名高校,都纷纷邀请他前去演讲。

    这下又花费了沈隆不少时间,等在北方工业大学演讲结束,沈隆说啥也不愿意参加这种活动了,文联的领导来劝说,沈隆直接把《黄土高天》的稿子拿出来,“我的本职工作是这个啊!这段时间天天忙,都没时间进行写作了,原本我还打算明年就把第一部拿出来呢!”

    领导马上不说话了,他们对这部小说同样抱有很大的期待,沈隆也借机提出,要回家看看,顺便躲个清静,好尽早把这部书写完。

    然后沈隆就带着之前给家里买的电视,还有给少安买的书,坐上金波的拉货车,回到了黄原。

    碰巧晓霞这时候也在黄原采访,俩人见面后商量了下,这次晓霞就和沈隆一起回双水村,沈隆已经见过田福军了,也该晓霞去见见玉厚老汉了。

    俩人吃过饭,走在大街上,路过电影院的时候,晓霞指着门口的木板惊讶地说,“哎呀,《黄土地》都上映了?”

    第0728章 晓霞的困惑

    还是南关地委家属院旁边的那家电影院,门口那块大红油漆木牌上写着《黄土地》三个字,门口拥挤着很多人,一边排队等候购票一边议论着这部电影。

    “听说这电影是咱黄原人写的,拍得也是咱黄原的事儿!”说话的人言语中充斥着自豪感,旁边的人也大抵如此。

    “知道知道,他们在原西拍的时候,额还专门跑了几十里路去看过,刚巧导演要找那啥临时演员,额也去演了一回。”有人一脸的骄傲。

    “哦,给咱说道说道,你都演了啥?这演电影是啥感觉?”周围的人马上围了过来,眼睛里满是羡慕,“哎,额当时也听说了,路远就莫过去看,早知道还有这好事我就去了!”

    “额就和平时一样,拿个大碗蹲那吃饭,你莫说,那面做得还挺好吃的。”那人津津有味地回忆着那碗面。

    “嗨,我还以为是撒呢。”周围的人都有些失望,“我还以为你打枪了,听说拍的是八路军的事儿?”

    “写着电影的就是咱原西县中学出来的孙少平么!他是石圪节公社双水村的,和咱黄原一把手田福军是一个村子的,孙家现在可了不得,孙少平成了大作家,天天上报纸,前段时间还在国外拿了个啥鱼锅奖!他哥也成了万元户,烧得砖卖得满黄原都是……”有消息灵通的吹嘘起了孙家如今的光辉。

    “知道知道,喏,前面那栋楼用的就是他哥孙少安的砖!现在都说孙少安的砖烧得好着呢!”这话倒是让沈隆有些惊喜,少安现在都把砖卖到黄原了?

    “你们孙家现在可了不得了!”晓霞笑着看向沈隆,明明才过去一年多时间,怎么感觉就好像过了很久一样,当时她在电影院门口看到的孙少平和今天可大为不同。

    “嗯,我也觉得是这样,自从在这儿和你重逢之后,我们孙家就一天比一天好了。”沈隆假装一本正经地说道,“所以我可得把你捆住了,这样我们老孙家才能兴旺一辈子。”

    沈隆的话把晓霞给逗笑了,这也相当于另类的表白吧,或许幽默感也是她喜欢上面前这个人的重要原因。

    “这些天一直忙着采访,还没来得及看这部电影呢,要不去问问还能不能弄到票?”晓霞看着长长的队伍有点皱眉,看上去现在可不好买票啊。

    “我也没呢,刚上映的时候凯哥和艺谋和我说了,不过我那时候忙着到处演讲,没时间去;而且,我觉得,第一次看这部电影怎么也该和你一起才好;我过去问问吧,应该能弄到票。”沈隆大步向前走去,他刚才已经看见有人在队伍中卖票了。

    黄牛这种工作,可是由来已久,上次他在这里遇到晓霞的时候就看见过,上前搭了几句话,花了双倍的价钱买下电影票,沈隆就带着晓霞进到电影院里面。

    这座电影院是大礼堂的形式,一个厅可比后世的影厅大多了,里面都是木头和金属做得活动椅,人坐下去之前要把下面那块木板翻起来,等电影结束起身的时候,木板就重新翻了起来,让人们可以更方便的通过,这样也是为了节省空间。

    能容纳数百人的电影院被挤得满满当当,大家都等待着电影的开始,没过多久,一束光打在荧幕上,电影正式开始了。

    在天边,出现了一个人影,他渐渐走来,身后就是灰蒙蒙的天空,而脚下是厚重的黄土地,单只这个镜头,一股子悠远孤寂的感觉就扑面而来,陈凯歌和张艺谋这两个中国目前最有天分的电影人才华显露无遗。

    晓霞也忍不住暗暗叫了声好,她拥有相当不错的艺术鉴赏力,第一眼就被吸引了,能拍出这样的镜头,这部电影肯定错不了。

    这部小说在诞生之初的第一时间晓霞就看过了,她对故事的细节倒背如流,不过阅读小说和看电影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电影中的色彩给晓霞带来了强烈的震撼,张艺谋用黄色的土地占据了画面大部分空间,将蓝色的天空推得极高,人物活动局促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极其卑微;在这单调沉寂的黄土地上,唯一有生机的色彩就是红色。

    迎亲队伍的红,新娘的红棉袄,腰鼓与腰带的红,这种红仅仅是星星点点,在漫无边际的黄土地上是如此渺小,却又如此显眼,这似乎象征着那些卑微的人们从未停止反抗,他们反抗着压迫者,同样也反抗着这片土地酝酿的苦难。

    这虽然是许多年前的故事,那时候孙玉厚、田福军这一辈人或许还只是个孩子,但晓霞依然从电影中得到了感动,不管什么时候,年轻人热烈追梦的故事,总是能打动人心,尤其她自己也是一个爱追梦的年轻姑娘。

    电影结束了,晓霞许久才从电影中走出来,和沈隆走在大街上,俩人互相交流着对这部电影的看法,故事自然不用说,他们聊得是演员的表演,电影的色彩结构。

    说着说着,晓霞渐渐变得沉默了,沈隆忍不住问道,“晓霞,怎么了?感觉自从看完电影之后,你就一直有心事?”

    “少平,从电影一开始到现在,我想了很多东西,你说,翠巧还有我们这一辈生活在黄土地上的人,为什么过得这么苦?”晓霞有些迷茫。

    “哦,我不是说你或者我,说实话你跟我现在的条件已经超过了这片黄土地上绝大多数人,但我们也能看到,并不是所有人都有我们这样的条件,他们就像电影中的翠巧一样,拼命想要走出这片黄土地,却得不到机会。”

    晓霞有些激动,“之前我跟你去了美国,见识了资本主义国家的发达,然后重新回到黄原,两相对比之下,我觉得我们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她回头过来看着沈隆,“少平,你说我们能看到追上美国的那一天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