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沈隆带着被他活捉的许州兵马都监李明来找宋江请罪了,“公明哥哥赎罪,卢某久未上战场,厮杀起来一时忘乎所以,竟然坏了哥哥的大事,让那童贯老贼跑了!”

    “哥哥哪里的话,连败官兵十员大将、区区千余人马杀得十万官兵狼狈而逃,着实让小弟佩服!”宋江还没说话,梁山上的好汉就来恭喜沈隆了,都是些厮杀汉出身,向来崇拜武艺高强的汉子,沈隆今日创造了这样的神话,顿时成了许多人的偶像。

    这也是沈隆执意出战的原因之一,他在山上勉强积累了一些人脉,可还不能服众,今日露了这么一手,林冲、鲁智深等人看自己的眼神顿时就不一样了,就连朝廷投降来的关胜、徐宁等人也尽皆侧目。

    “员外为何这般说?员外此次为我梁山立下大功,宋江感激不尽。”说罢宋江就要给沈隆行礼,沈隆马上搀扶,俩人上演了一处兄弟义气的好戏,其实在心里,宋江早就开骂了,他哪能想到,只给沈隆一千人马,他就能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回到山上,梁山大摆宴席,宋江带头,众多好汉挨个给沈隆敬酒庆贺,梁山之上好不热闹,只是其后发生了一件小事儿,又让某些人心里不痛快了。

    宋江把沈隆抓住的许州兵马都监李明给放走了,临走前又是送金银又是送好马的,阐述了一番自己归顺朝廷的心意。

    朝廷刚输了一仗,那能丢下这个面子,当即又派来兵马,高太尉亲自领兵,调天下军马一十三万,十节度使统领前来,听闻这次来得是高太尉,林冲整日磨枪,誓要报仇雪恨。

    宋江听闻大惊失色,连忙和众人商议对策,只是这次他说啥也不放沈隆去打前锋了,硬是拉着他和自己镇守中军,绝不给他再出风头的机会。

    待童贯大军前来,双方依旧摆开兵马对战,官兵之中闪出节度使王焕,梁山这边不等宋江下令,林冲就忍不住冲了出去,和王焕战成一团,这王焕倒也有几分本事,兼之林冲一直念挂着不远处的高俅,没法专心应战,俩人战了七八十个回合各自回营。

    接着呼延灼打死节度使荆忠,没羽箭张清败给了节度使项元镇,双方各有胜负,梁山军假装败退,引得官兵追进梁山泊之中,然后伏兵四起将高俅杀得大败。

    高俅退回济州府休整一番整兵再战,这次呼延灼继续出战,官兵那边派出了节度使韩存保,两个人杀了一阵儿,呼延灼假装败退,引诱韩存保跟上。

    然后俩人再战,依旧不相上下,这次沈隆却是离得不远,径直出来帮忙,换下呼延灼和韩存保战在一起,沈隆进攻的时候还有余力说话,“韩存保,你爷爷说在东华门外被唱名是状元的,才是好男儿,厮杀汉算什么好男儿?你为何却来领兵来了,不嫌丢了你爷爷的脸么?”

    这韩存保却是出身显赫,他爷爷就是大名鼎鼎的韩琦,韩琦屡屡败于西夏,却依旧看不起武将,沈隆对他可是没啥好感,一时忍不住出言讽刺。

    被他这么一说,韩存保心就乱了,被沈隆瞅了个破绽拿下,这次宋江依旧好生诉说一番,又把韩存保放走了。

    其后梁山火烧战船,梁山二败高俅,这次沈隆却抓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那就是高俅的参谋军师闻焕章,此人倒是有几分本事,起码比吴用强,是个有用的人才,因此沈隆也就没告诉宋江,悄悄把他藏了起来。

    接连两败,再加上韩存保回京说话,朝廷再次降下招安诏书,只是诏书上言明,众喽啰皆可赦免,唯独宋江、卢俊义等大小头目除外,花荣闻言直接一箭射死了宣召的天使,于是梁山又和高俅展开了第三波较量。

    这次高俅命人打造海鳅船攻打梁山,却被梁山水军从水底给凿穿了,高俅第三战再次大败,就连高俅自己也被浪里白条张顺活捉。

    “哥哥,看我拿了谁回来!”忠义堂前,张顺水渌渌地解到高俅。

    “啊!”堂上两人齐声发出惊呼,然后同时朝高俅走来。

    只是这俩人的态度截然相反,宋江连呼得罪,要命人取过罗缎新鲜衣服,与高太尉重新换了,扶上堂来。

    林冲却是刷地抽出匕首,口中高呼,“高俅老贼,纳命来!进入我林冲就要为家人报仇!”上山之后,沈隆已然得知,林冲被赶出东京之后,高衙内继续逼迫林夫人,林夫人殉节自杀身亡,丫鬟锦儿也陪着她一块儿去了。

    一见到高俅,林冲就想起了程小姐和扈三娘,难道自己还不如女子么?顿时怒气上涌。

    “林冲兄弟,林冲兄弟,且听我一言,万不可伤了高太尉!”宋江顿时慌了,连忙就要阻拦,“高太尉若是死了,我兄弟的出路可就难了!”

    “如此大仇如若不报,简直愧为男儿!若是为了我等的前途,却耽误林冲兄弟报此血海深仇,这前途不要也罢!林冲兄弟勿用为我等担忧,这高俅老贼血债无数,杀了他也是替天行道!”沈隆出来说话了,有意无意挡住了宋江。

    “林冲贤弟还等什么!”鲁智深也在一边儿高呼。

    “林冲哥哥快动手,招个鸟的安!”阮小七也在一旁帮腔。

    被众人一激,林冲脑子一热,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高俅老贼就此殒命,林冲终于得报大仇,当即丢下匕首泪流满面。

    第0869章 怜亲妹花荣心伤

    宋江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耳中唯有林冲癫狂中带着无尽伤心的小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公明哥哥!公明哥哥!”吴用、花荣一拥而上,赶紧唤来安道全,又是掐人中、又是扎针的,折腾了片刻,宋江终于悠悠地醒来。

    此时林冲已经渐渐冷静下来,他放下匕首,来到宋江面前拜倒,“公明哥哥,此番却是林冲坏了山寨的大事,哥哥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宋江看了一眼高俅老贼的尸首,险些又晕了过去,先前他连许州兵马都监李明和节度使韩存保都安生放走了,唯恐惹怒朝廷导致招安坏事,现在抓了高俅,原本想着也和以前一样,好生伺候一番,多送金银珠宝,让高俅回去能帮忙说些好话。

    谁曾想自己还没来得及巴结高俅,高俅就被林冲给杀死了,这下可如何是好啊,一念至此宋江直恨不得杀了林冲才好,但现在就算杀了林冲,高俅也不能死而复生,宋江只能转过来安抚林冲了。

    “林冲贤弟这是那般话来?”宋江上前将林冲扶起,“你我兄弟情义竟比不过一个高俅么?林贤弟和高俅老贼的恩怨某也知晓,原本也想着为林贤弟报仇雪恨。”

    “公明哥哥!”林冲眼中泛出泪花,似有感动之意,鲁智深却在下面不住冷笑,秦明、关胜等武将却是瞅着高俅的尸首心忧不已。

    “杀高俅容易,可如此以来招安就难了!我这也是为了山寨中的众弟兄着想啊!”宋江抹了一把眼泪,“你当我就甘愿巴结这等奸佞之徒么?奈何这厮乃是朝廷重臣,若杀了他朝廷必然大怒,我梁山恐怕再难寻觅招安的机会啊!”

    “昨日招安,今日招安,哥哥天天把招安挂在嘴边,不怕冷了众位兄弟的心么?”阮小七本来好好听着,可一听到招安二字,就想起了那日趾高气昂的张干办、李虞候,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阮小七的话倒是颇得众人赞许,宋江见此又抹开了眼泪,“兄弟,你也是个晓事的人,我主张招安,要改邪归正,为国家臣子,如何冷了各位兄弟的心?”

    听了这话,堂中颇有附和之人,鲁智深却道,“只今满朝文武,多是奸邪,蒙蔽圣聪,就比俺的直裰染皂了,洗杀怎得乾净?招安不济事,便拜辞了,明日一个个各去寻趁罢。”

    宋江道,“众弟兄听说:今皇上至圣至明,只被奸臣闭塞,暂时昏昧,有日云开见日,知我等替天行道,不扰良民,赦罪招安,同心报国,青史留名,有何不美!因此只愿早早招安,别无他意。”耳听鲁智深要散伙,宋江顿时急了。

    “公明哥哥,诸位兄弟,且听我一言!”沈隆出来说话了,先前他连斩官兵大将,在山上威望日隆,话音方落,堂中就安静下来。

    “公明哥哥。”沈隆想宋江拱拱手道,“以小弟看来,杀了高俅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儿,高俅老贼这些年蒙蔽圣聪,祸乱朝堂,天下因高俅而家破人亡者不知凡几,林教头这番杀了高俅,不只是为自家报仇,上为朝廷锄奸,下为全天下被高俅祸害的百姓出了一口恶气,这方是我梁山替天行道的义气所在!”

    沈隆直接拔高了林冲杀死高俅的意义所在,将这件事从个人私怨上升到为朝廷锄奸、为百姓出气的道德高度,让宋江一时不知道如何才好。

    “卢员外说的是,只是……”论扣帽子、占据道德高地的本事,宋江那里比得过沈隆?他总觉得事情不对,却又说不出什么来。

    “高俅此番被我梁山拿下,定会记恨于心,若是返回京城,或许当下还能按捺得住,可高俅身份尊崇,日后寻觅机会报复我等,我等如何抵挡得住?如今林教头杀了高俅也好,免得他报复诸位兄弟。”说完了朝廷百姓,又落到自家兄弟头上了。

    “员外说得是,此等奸佞小肚鸡肠,若是放他回去好比放虎归山,其后还不知道有多少兄弟要坏在他手中。”鲁智深久在官场,对官场人物的作风再清楚不过了。

    “公明哥哥若是担心因为杀了高俅影响招安,却也不必过于担心。”见宋江又要说话,沈隆赶紧补充,“高俅活着是太尉,死了那也就死了,高俅不比蔡京,他并无子嗣,那高衙内不过只会借他的势胡作非为罢了,高俅一死,高衙内可撑不起来。”

    “高俅活着身边有人捧,死了那就譬如树倒猢狲散,老贼身边的人都忙着去给自己寻出路,谁还能想着给他报仇?那些奸佞小人可没咱兄弟的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