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王府之中歇息一晚,第二天依旧没有得到宫中传来的消息,沈隆并没有着急,因为只要天启皇帝有个三长两短,皇位就铁定是自己的,明光宗朱常洛一共有七个儿子,长子就是天启皇帝朱由校,其余六个孩子五个早夭,就剩下朱由检一个人了。

    朱由校生了三个孩子,全部没养成,如今和他血脉最近的就只有朱由检,一旦朱由校驾崩,皇位就铁定是自己的,所以在这种时候什么都不做才是最好的选择,做得越多反而越容易出错,反正根据史实,朱由校落水之后就没多少日子了,半个月的功夫沈隆还是有耐心等候的。

    唯一需要担心的可能就是魏忠贤会对自己不利了,但自己继承皇位法理无可动摇,除非魏忠贤把自己干掉,要不然自己登基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要是朱由检可能还会担心这一点儿,沈隆则是一点儿也不着急,要想杀死自己,魏忠贤怕是没这个本事。

    那么就利用这点时间多多了解下朝堂上的情况吧,不管是史实也好还是电影中的描述也罢,和自己面临的真实情况应该还是有出入的,想要彻底改变大明,还得多做些准备才行。

    白天一天时间,沈隆都在研究陆文昭、北斋等人给自己弄回来的资料,到了晚间,陆文昭又偷偷过来了,比起昨天,这次陆文昭脸上多了几丝惶恐,一见沈隆就赶紧拜倒,“王爷英明,在下今日去找了郭公公细问,此事果然与王爷无关,属下竟敢怀疑王爷,实属大逆不道,还请王爷赎罪。”

    陆文昭也纳闷啊,干掉天启然后拥立信王登基这不是早就商量好的么?为啥都到这时候才发现,信王殿下竟然啥也没干,那自己昨天说那些话可就不妥了,要是被有心人知道,这盆脏水不就泼到信王头上了么?那自己可就万死莫辞了。

    “文昭快快起来,孤王当初的确急切了些,对皇兄有些不该有的想法,也难怪你会误会。”沈隆将陆文昭扶了起来,顺便飚了一波演技,“孤王没想到,世上竟然真有此大逆不道之人,文昭,你可查出来此事究竟是谁干的?”

    “还请王爷赎罪,时间匆忙,在下还来不及查清,只是听郭公公所言,他细细回忆宝船的图纸,的确发现了几处不妥,而负责这几处部件打造的工匠、内侍,和外廷颇有牵连。”陆文昭连忙回答,“在下定会细细查探,务必要把真凶找出来。”

    “眼下乃是非常时刻,这些人或许已经被魏忠贤盯上,而且他们背后的人也定会杀入灭口,文昭务必要小心为上,千万不要让自己身处险境。”沈隆关切地叮嘱道。

    “这……若是不找出这些人来,恐怕王爷日后也无法安心啊。”陆文昭犹豫起来,不管这事儿是不是信王做的,只要天启皇帝好不过来,那就得是信王殿下登基,而信王殿下一旦登基入主皇宫,要是宫中还有类似的人潜伏,那可不是好事儿。

    “无妨,如今倒是可以假手魏忠贤把这些人找出来,用不着咱们自己出马,就让郭公公把这些消息送给魏忠贤吧。”魏忠贤现在肯定比谁都着急,让他去忙活,可比陆文昭等人去冒险好多了。

    “而且,如今皇兄尚有恢复的希望,孤王以为定然有人不希望皇兄康复,文昭你且先留意朝堂上的变化便是。”沈隆又埋了一颗钉子,在天启皇帝驾崩的过程中,问题可是多了去了,让陆文昭掌握这些信息,对自己登基以后的事情大有便利。

    “是。”陆文昭立刻领命,他知道出了这事儿之后,魏忠贤肯定会严加调查,而郭真作为宝船的负责人,必然会被魏忠贤视为重要嫌疑对象,有了这些证据,郭真说不定就能暂且保住性命,毕竟是一次在萨尔浒出生入死过的,陆文昭也不希望郭真就此毙命。

    另外陆文昭也在心里卸下了一块大石头,这件事儿不是信王做的就好啊,尽管先前正是他帮着信王筹划此事,尽管陆文昭也认为这些事情是必须要做的,可面对一位敢弑君篡位、敢害死自己亲哥哥的主公,陆文昭心里也不怎么舒坦。

    现在得知这件事儿和信王无关,他总算是可以送一口气了,陆文昭马上按照沈隆的安排出去查探去了。

    陆文昭走了,又有访客到来,这次来的是北斋,和陆文昭一样,也是信王的铁杆,沈隆同样让她先去密室等候,然后前往密室接见北斋。

    等进到密室里面,看清楚北斋的长相之后,沈隆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第1534章 吾弟当为尧舜

    好吧,是我反应过度了,咳咳,都是网络段子害人啊,看到北斋脸上奇怪的表情,沈隆赶紧把手放下来了,询问北斋这次过来有啥事儿。

    “明公,小女子做错事了,特来请罪。”说着北斋盈盈拜倒,表情楚楚可怜。

    “哦?做错什么了?”沈隆问道,却并未起身搀扶,因为他基本上已经猜出北斋到底做错了什么,这个错误显然是不该犯的。

    “小女子没能忍住,没听从明公的教导,在画作中夹带东林党诗文,暗讽时政,还编排魏公公,如今……如今恐怕已经事发了。”北斋的回到正如同沈隆所猜想的那样。

    沈隆无言以对,他真不知道这妹子脑子到底是怎么想的,北斋是应该怨恨魏忠贤,因为父亲被诬陷,北斋全家或死或充军。自己在被发配到南方做瘦马的途中跳下大通河,被人所救,从而为除去奸臣魏忠贤加入到信王的队伍之中。

    但你也要看现在是什么时候啊,在自己的力量还不够强大的时候,最重要的是保全自己,而不是因为自己的一己之私连累他人。

    你在画上夹带诗作讽刺魏忠贤,除了替自己出口气还能做什么?不仅伤不到魏忠贤丝毫,还会暴露自己,甚至是暴露她后面的信王、陆文昭等人,要不是他遇到了沈炼这个舔狗,当时就被干掉了。

    “看来是孤德薄,不能让北斋先生信服,孤的话北斋先生都不听了啊!”沈隆长叹一声,这妹子除了长得好看简直一无是处啊。

    “明公!”那怕沈隆出声喝骂,北斋或许还能接受一些,可听沈隆如此感慨,北斋有些扛不住了,她是信王从河里救起来的,要不是信王,北斋要么去南边当瘦马,要么就是淹死在河里,她可是欠了信王一条命,并且发誓忠于信王,和信王一起干掉魏忠贤,让这个世道重拾光明,现如今听到她一向尊敬的信王这么说,北斋那里还能淡定?

    “还请明公赎罪,小女子只是一时心有不甘,并非存心想坏明公的大事。”北斋趴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

    “罢了,京城你是不能待了,还是赶紧离开京城去江南吧。”沈隆说道,他原本想让北斋就在王府里躲着算了,但细细想想,垃圾还有回收价值呢,北斋也未必没有用处,于是改了主意,或许去江南是个不错的选择。

    “明公莫要赶小女子走,小女子今后定然愿意听从明公的吩咐,不敢有丝毫违逆。”这下可是把北斋给吓坏了,还以为大恩人要把自己赶走。

    “并非如此,只是孤以为,北斋先生去了江南,对孤更有用处罢了。”北斋这样的才女一到江南,恐怕就会迅速成为江南那些文人才子追捧的对象,而且她还是东林党的后人,身上又多了一层光环,利用这层关系,北斋倒是可以给自己打听到很多有用的信息,比单纯留在京城当个花瓶强得多。

    “到了江南之后,要多看多想,不要偏听偏信,那些文人才子所说的并非全都是事情的真相,贩夫走卒也好,商人工匠也罢,多和他们聊聊,多听听他们的话,文人眼里的世道,和农夫眼里的世道并非一回事。”

    北斋这个人有点理想主义,她喜欢一句话,“我相信我自己,我相信这种世道不会长久”,然而她看不到,大明已经病入膏肓,今后的世道只会更加凄惨。

    要是按照她的习惯,等到了江南之后,估计也只会和那些文人才子来往,这又有什么用处呢?光从他们身上可看不到大明病根所在。

    “要多听多想少说,切不可像这次一般冲动了,我会让陆文昭派人保护你,你在江南有什么收获,尽可写信给我,什么似乎你长大了,懂事了,就可以回京城了。”沈隆把北斋扶了起来,耐心地叮嘱道。

    “原来在明公心中,北斋还是个孩子。”北斋心中涌起一阵儿酸意,在内心深处,她可是将信王视为暗恋的对象来着。

    “希望你去了江南能早点长大吧,但不要失了赤子之心。”又叮嘱了一番,沈隆让北斋离开了,同时通知陆文昭派人保护她,把她平安送到江南。

    自此,信王一系的人马全部沉寂下来,过了几日,天启皇帝病重的事情终于瞒不住了,有内侍从宫中来到信王府传旨,让沈隆速速入宫,沈隆领旨谢恩,跟随内侍一起来到天启皇帝养病的地方,他知道,这次入宫就将确定自己皇储的身份。

    进到宫中,只见朱由校浑身肿胀,卧床不起,沈隆当即痛哭不已,表现出了一个弟弟见到兄长重病时应有的态度。

    朱由校看到他这幅样子也很欣慰,说,“来,吾弟当为尧舜。”这一句话就奠定了沈隆皇储的身份。

    然后朱由校拉着沈隆叮嘱了许多,重点自然是魏忠贤了,看来朱由校也不完全是傻子,他也知道自己这次落水和之后的病情变化有些蹊跷,从而对某些人产生了怀疑,在他看来,值得信任的唯有魏忠贤了。

    次日,朱由校召见内阁大臣黄立极,说,“昨天召见了信王,朕心甚悦,身体觉得稍微好些了。”

    但这句话并未应验,又过了几日,朱由校驾崩于乾清宫,沈隆受朱由校的遗诏继皇帝位,登基称帝。

    再次坐在龙椅上,沈隆不由得想起了先前朱由校对自己说过的话,他在心中暗暗摇头,这世道,当尧舜是救不了大明的,要想拯救大明,非得当暴君不可。

    沈隆居高临下观察着朝堂上众多重臣,只见大家在悲容之下掩藏着不同的表情,有的脸色苍白担忧不已,这一看就是魏忠贤的死党,担心自己继位之后魏忠贤失宠,自己也被追究责任;另一些则是藏着喜悦之色,这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阉党的对头,他们似乎看到了自己翻身的机会。

    第一天的朝会沈隆并未发表自己的意见,一切都按照惯例处理,下朝回来之后,魏忠贤就来求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