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老爷说话我信得过,有卢老爷这句话就行!”这时候的一些中国商人,依旧保持着诚信大过天的品质,卢老爷又是知根知底的人,合同不合同就无所谓了。

    这下大家伙儿可谓是皆大欢喜,那边饭菜也准备好了,众人移步用饭,饭桌上卢家驹还真给沈隆敬酒了,沈隆也投桃报李,装作好奇地问了些卢家驹德国印刷工业的情况,卢家驹侃侃而谈,很是在父亲面前出了一把风头。

    卢老爷还以为卢家驹在国外学到真本事了,难得地夸奖了他两句,这下卢家驹就更开心了,对沈隆的影响愈加好了起来。

    在卢家休息一晚,第二天一早沈隆回了周村,把这事儿给周掌柜一说,周掌柜是既高兴又有些不舍,“哎,事是好事儿,可你刚和采芹结婚就要出远门,可是苦了你和采芹了。”

    “我不要紧,采芹在家也有你们照看我也放心,再说了,不还能写信么?我到了青岛,每星期就给家里写封信,要是生意稳定下来能脱开身了就回来看看!等挣到大钱,我就接你们去青岛享福!”沈隆说道。

    “嗨,我都这一把年纪了,还出门受那个洋罪干啥,我就守着染坊就行了!将来你把采芹接出去就够了,家里还有柱子他们呢。”想起当初在门口看见陈六子的时候,恍然就好像昨日一般,说着说着周掌柜眼圈就有些泛红了。

    又给家里挨个叮嘱一番,让柱子照看好染坊,让采芹保重自己,当然也少不了去看看锁子叔,把照顾锁子叔的事儿交代给柱子。

    最后,还带了八色礼去了趟王家,给柱子把婚事给办了;柱子找这媳妇还真不错,祖上在满清的时候中过举,人家姑娘还懂得读书识字,这样以来就算是自己走了,依旧有人教柱子和采芹读书认字。

    等办好这些,出发去青岛的时间也到了,沈隆和卢家驹汇合到一起上了火车,这回沈隆可没有像六子一样挤硬座,他当然吃得了苦,不过也没必要非给自己找罪受,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他还是喜欢好一些的生活。

    卢家驹身穿咖啡色西装坎肩,打着领结,衬衣雪白。他抽着烟,手摇着红酒,看着窗外的景色;性感的女侍应生走过,卢家驹的目光马上追了过去。

    得,这要是到了青岛,还有的折腾。

    第1627章 大华染厂

    十九世纪初的青岛呈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景象,胶澳总督府、第一海水浴场附近规划得体,大气整洁;其余普通百姓的居所则显得杂乱无章,两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日后会有很多人用这个来作为证据,以证明洋人的厉害;但是他们似乎没有想过,在伦敦、在巴黎、在柏林那些贫民的居所也同样不好;这些地方显得漂亮大气,那是因为是外国上等人的居所,人家有钱自然能盖出好房子来。

    再加上如今的西方世界,在城市规划建设方面的确领先于中国,所以才有了这样的对比;这绝不是中国人不如洋人,只是经济实力还没有到、许多地方都需要追赶罢了。

    沿海的马路清静安宁,地面湿润,两边是新出芽的法国梧桐。洋人的别墅上,长青藤也开始抽出卷曲的叶芽;一个金发少妇牵着白色狮子狗晨遛,边走边对狗进行教育;几个外国水兵跑步经过,回头和她打招呼;那女人眉飞色舞,两眼放光。

    远处是白色的外国轮船,卢家驹把目光从大洋马身上收回来,跟着沈隆一起到了大华染厂,从今以后,这里就正式属于他们了。

    卢家驹对大华这个名字挺满意,大中华么?沈隆则稍微有点别扭,大华那不是超级石油集团么?啥时候变成染厂了?不过一想到现在苏城他爹都没出生,于是又释然了,那咱们就先用着吧!

    “你是东家,也是咱们大华染厂的门面,咱们先看看厂子里的情况,然后给你在渤海大酒店开个房住上几天,再给你租一栋小洋楼,这样和人家做生意,人家才能相信咱们的实力。”这一路上,沈隆倒是没少和卢家驹聊化工印染方面的事情,可他的确是半桶水,看来厂子里的技术问题是指望不上他了,这样的话那就让他扮演好大客户销售这个角色吧。

    “六哥,那你住那儿?要不去租个大点的小洋楼,咱们一起住?”卢家驹现在对沈隆是彻底服气了,殷勤地问道。

    “我不成,我就住厂子里吧,我还得天天督促他们干活,好早点恢复生产呢!”我跟你住一起干嘛?那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么?你天天的打炮,我就只能听着这多憋屈啊。

    “这可不合适,要是让人知道了,还以为我们卢家亏待你呢!”卢家驹觉得有些不妥,想要继续劝说。

    “就这么定了,你啊,到了渤海大酒店也别光顾着喝酒跳舞,遇到聚会多去凑凑热闹,我可是听说,好多东北来青岛卖布的大商人可都喜欢住在这儿,你提前多认识些人,对咱们没坏处!以后我就负责厂里的事儿,你就负责和这些大商人打交道;这布染得再好,那也得卖出去才能赚到钱。”很多事情从现在开始就可以做了。

    “行,这活儿我能干!”卢家驹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气,这一路上沈隆给他的压力可是不小,眼瞅着自己在技术上没有发言权了,似乎成了无用之人,现在总算是可以派上用场,卢家驹也感到高兴,他还是有心做些事情的。

    接收完工厂,把厂子里所有工人都召集起来,寻了一番话,“我知道大家伙儿这段时间心里可是七上八下,不知道厂子啥时候才能复工,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吃这碗饭;现在大家伙儿大可以放心,卢少爷可是张店卢家的大公子,家里厚实着呢,你们能给卢少爷干活儿,那可是交了好运,每个月工资都按时发,干得好了还有奖金!”

    “谢东家厚待!”一听说能拿到钱,大家伙儿总算是放了心,卢家驹挺着胸膛,对沈隆感激地看了一眼,觉得他给自己涨了面子。

    “卢少爷可是德国回来的留学生,学得就是这一行,我也从卢少爷身上学到了不少洋本事,咱们大华染厂的机器挺好,我瞅着各位也都是好样的,只要大家伙儿肯下力气,肯定能染出好布来,到时候把布卖出去,大家伙儿的好日子就来了。”沈隆将他们的利益和厂子的利益联系到了一起。

    然后让账房带着卢家驹去渤海大酒店开房,沈隆则留下来和工人们一起吃了顿大锅饭,吃完饭就开始检查厂子里的机器设备,还有工人们的技术水平。

    听着机器的轰鸣声,闻着染料刺鼻的气味,沈隆忍不住想起了另一位穿越者,陈主席当年好像就是从染布开始的,可惜现在不能干这个啊,要不然那可是比办企业有意思多了。

    “染料味道大,闻多了对身体不好,从明个儿开始,我让账房买些口罩给你们戴吧,虽然戴着闷了点,可对你们的身体好,以后每天上班先检查口罩,没戴的不准上工!”嗯,还有,得买点温度计,酸碱试纸之类的玩意儿,还得买些实验设备给自己搞个实验室,沈隆心里满满盘算着该补充的东西。

    “掌柜的仁义!我们以后一定好好干活!”现在这世道,那个东家掌柜的会关心工人们的健康?听到这些大家伙儿都有些感动。

    当然,感动是一回事儿,会不会按照沈隆吩咐地去办那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了,现如今的中国依旧是个农业社会,缺少高素质的工人,大华染厂的这些工人大多都是些失去土地的农民,依旧保留着浓重的农业社会作风。

    干工作比较随意,不喜欢太过严格的约束,这样的人沈隆当初在小雷家的时候见得多了;可工业生产和农业生产大有不同,有时候稍不留神就会造成严重的损失,不仅会浪费大量的钱财,还有可能伤到人。

    所以这些事情必须尽早强调,说多了他们记不住,以后每天上工之前、下工之后先学习一条厂内规范,学会了再开始上工,每个月再考一回试,考得好的发点奖金,没过关的扣点钱;和自己利益挂上了钩,不怕这些工人不用心。

    从来的第一天开始,沈隆就和这些工人吃住在一起,以身作则从无优待,这些工人也渐渐佩服起来,真心实意听从沈隆的安排。

    他也针对厂里已有的情况制定出相应的规范,调整了生产流程,等做好这些之后,大华染厂终于可以开工了。

    第1628章 鱿鱼和温度计

    “掌柜的,温度计买回来的,德国进口的,一根就是三块大洋,可真贵啊!还有您说的口罩、手套。”工厂的监工把头吕登标回来向沈隆汇报道。

    “我瞅瞅,嗯,就是这种,这种能耐高温,用在咱们染厂正合适,你要是买些给人量体温的那可就不行了!”沈隆检查一番,满意地点点头,“温度计先留我这,手套和口罩给他们发下去,以后每天上工,你都要先检查他们的手套、口罩,没戴的、不干净的不让上工。”

    “诶,知道了!”吕登标点头哈腰,竖起了大拇指道,“掌柜,您真是太仁义了,放眼全青岛,也找不出来第二家对工人这么好的厂子,回头我一定让他们知道,让他们念着掌柜您的恩情,干活的时候多卖力!”

    这吕登标算是放错了地方啊,你让他当个监工把头,他只能勉强说是凑合,可要放到其他地方,那用处可是大了,不过现在厂子刚起步,还不是给他调整工作的时候,于是沈隆说道,“你是太太的亲戚,我和家驹都信得过,这厂子里你也要多盯着点,有什么事情要主动想办法,别一有事儿就找我。”

    “记住了,记住了,那我这就给他们发口罩、手套去!”走了两步,吕登标又回过身来,“掌柜的,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说吧,扭扭捏捏的像个啥样子?和娘们一样,不像是咱山东的汉子。”沈隆训斥道。

    结果这么说了,吕登标反而高兴,有时候人就是这样,你骂他几句他反倒是觉得亲切,觉得自己是掌柜手下的得力干将,“那掌柜的,我就说了啊;您说您给这些工人发手套、口罩,那是仁义;可这啥时候下料的绝活儿,要是让别人知道了,他跑去其它厂子怎么办?那咱们不就亏大了?照我说,这温度计是不是就算了?”

    染布最关键的就是染料的配方,还有下料的时机,电视剧里,陈寿亭是用鱿鱼放到水里烫、然后观察鱿鱼须卷曲的程度来判断温度的;究其原因么,一来是鱿鱼比温度计便宜,温度计三块大洋一个,而且用不到几天就被烫坏了,里面的水印掉到印染槽里坏了一槽子的染料,鱿鱼一毛钱一桶,这可比温度计省钱多了。

    二来么,就是怕有人偷学会了这门手艺,用鱿鱼须测量温度,那鱿鱼须上可没有刻度,只能凭经验来,不告诉外人他们就学不会;而温度计可不一样,多少度上面显示地清清楚楚,只要瞅一眼就能学会,别的工厂给的钱多,那这门绝活儿可就被外人学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