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秋瑾“身穿一件玄青色湖给长袍,头梳辫子,加上玄青辫穗,放脚,穿黑缎靴”就给当时的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尊称她为秋先生。

    张爱玲也在《更衣记》里写道:“五族共和之后,全国妇女突然一致采用旗袍,倒不是为了效忠于清朝提倡复辟运动,而是因为女子蓄意要模仿男子;她们初受西方文化的熏陶,醉心于男女平权之说,可是四周的情形与理想相差太远了,羞愤之下,她们排斥女性化的一切,恨不得将女人的根性斩尽杀绝,因此初兴的旗袍是严冷方正的,具有清教徒的风格。”

    所以说,现如今的旗袍并不像三四十年代黄金时期那么女性化,纤细修长,能够体现女性的曲线美,大多采用平直的线条,衣身宽松,下摆不开衩,胸腰围度与衣裙的尺寸比例较为接近,穿起来显得很是宽松。

    一直到三十年代,才出现了中西合璧的“改良旗袍”,旗袍的裁法和结构更加西化,胸省和腰省的使用旗袍更加合身,同时出现了肩缝和装袖,使肩部和腋下也合体了;显得更加贴身,更能呈现出女性的曲线美。

    沈隆拿出来的就是这种款式,在如今的裁缝看来可是有点伤风败俗,你要是给卢家驹的媳妇翡翠穿,她肯定是不愿意穿的,但二太太可不一样,她喜欢穿西洋服饰,西洋服饰中对于女性曲线的呈现可是大胆多了。

    “有啥问题?魔都那些名媛贵妇、摩登女郎可都是这么穿的!”沈隆睁着眼睛说瞎话,眼下魔都可还没有流行开来呢,不过他也不担心会被揭穿,如今的信息传输可没有后世那么便利,他琢磨着这裁缝怕也没去过魔都。

    “我看看。”二太太一听说魔都的摩登女郎都这么穿,立刻就动心了,过来拿起设计图仔细琢磨起来,然后想象着这些衣服穿在自己身上的样子,“好像确实挺好看的,家驹,你也过来看看。”

    卢家驹见了设计图,脑补了这些衣服穿在二太太身上的场景,忍不住微微一硬表示尊敬,“这衣服的确好看,要不咱们就做几套吧!”

    “既然几位都这么说了,那我就给太太做;不过这种衣服我也没做过,可能要迟上一两天!”裁缝连忙答应下来,他也盼着这几种魔都新款旗袍能火起来,到那时候青岛的名媛贵妇还不都得找他定做啊?那可就发了。

    “迟上一两天没事儿,不过这种旗袍只有咱们大华染厂的飞虎牌布做出来才好看,喏,这是这次的布,瞅瞅,颜色多鲜亮?你要是用其他厂子的布,灰突突的做出来,穿在身上就和个丫鬟一样!”沈隆借机给自家的布打起了广告。

    裁缝接过来一看一抹,他就是吃这碗饭的,自然能看出布的好坏来,“嗯,上色匀称、颜色透亮润泽,的确是好布啊!呦,陈掌柜,布怎么给多了?做这几件旗袍可用不了这么多布啊?还是说您想给自己的太太也做几件?那您让她有时间来我这儿量个尺寸就行。”

    “那倒不是,我太太还在周村老家呢!”而且采芹估计可不愿意穿这种衣服,“多余的布是送您的,您到时候多做几套出来挂在您店里,就当是我们大华染厂借您的宝地打个广告了!您可是咱们青岛最好的裁缝,我这可是占了您的大光啊!”沈隆吹捧道。

    “不敢当不敢当!”免费送布,还听了这么好听的话,裁缝那叫一个高兴啊,连忙答应下来,“说起来还是我沾您的光呢,要不是您,我那儿能见到魔都时下流行的款式。”

    帮二太太量好尺寸,约好取货的时间之后,三人就离开了裁缝店,回去的路上,卢家驹忍不住问道,“六哥,青岛的好裁缝也不止他一家吧?既然咱们要打广告,为啥不多走几家看看?”他也明白这么干的好处了。

    你想啊,等二太太穿着这种旗袍在渤海大酒店,在咖啡馆、酒吧、舞厅这么转悠一圈儿,这种旗袍款式肯定会火啊,到时候大家伙儿不得到处找着做?到了店里一问,这种衣服只有用大华染厂的飞虎牌布才合适,这样飞虎牌的大名不就迅速传遍青岛了么?

    “一家就够了!有时候啊,这人越是买不到啥,就越想买!”饥饿营销这种门道,沈隆可是清楚地很,你要个啥马上就能给你,你反而不会珍惜,等这款旗袍流行开来之后,全青岛就只有这么一家店能做,大家伙儿排队都得排好久,肯定议论地更加热闹。

    “等衣服做好了,你就和家驹一起到处吃喝跳舞,到了地方就坐最显眼的位置,别人要是问起,你就说在这儿做的,用的是咱们大华染厂飞虎牌布!”沈隆对二太太叮嘱道,嗯,从今以后,你就先当一段时间我们大华染厂的形象代言人吧!

    总得从你身上把花的那些钱赚回来啊!

    第1631章 你这有飞虎牌布吗?

    “她这个高中生就是个吃白饭的,你让她干点别的肯定不行,可你要是让她去吃喝跳舞,她比谁都厉害!”卢家驹笑着说道,但是笑着笑着他就不好意思起来,因为沈隆正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然后卢家驹一想,好像我也是这样啊!

    虽然在德国留学学了几年纺织印花,可厂子里的事儿都是六哥帮忙干的,他这个东家似乎就是个吃白饭的。

    “六哥,你说要不我也用咱们大华染厂的飞虎牌布做几身西服,和她一块儿出去?”因为不好意思,所以卢家驹打算自己也亲自上阵了。

    “那倒不用,你这可是外国的好料子,咱们染厂染出来的布,颜色倒还罢了,坯布的质地肯定比不上,你穿出去只能起反作用。”沈隆对飞虎牌布的定位很清楚,眼下他们还没有进军高端市场的能力,这不光是自己的事儿,等站稳脚跟之后再去趟济南,和苗瀚东商量商量吧,看看能不能帮他的纺织厂改进下技术,生产出更好的布来。

    “就这样挺好的,你俩一个穿着西洋的高档西服,一个穿着咱们中国的旗袍,往那儿一站,就是鲜明的对比,这样大家伙儿印象才深刻。”沈隆拍了拍卢家驹的肩膀,“好了,你俩先回去琢磨琢磨等衣服做好了,该去那几个地方吧!我先回厂里忙活去了。”

    回到厂里,沈隆就开始督促他们抓紧时间干活儿,把一匹匹从日本商人藤井那儿买来的日本坯布染上色,然后烘干卷成一匹匹的成布。

    明治维新之后,日本完成了工业革命,以纺织业为代表的轻工业发展迅速,然后以从甲午战争中索取的巨额赔款作基金,完成了近代金融体系的建设,纺织业再次得到发展,机械纺纱缫丝的比例大幅度提升。

    工业化的生产完全胜过了手工业生产的效率,让日本的纺织产品在东亚地带具有了极强的竞争力,所以沈隆也不得不暂时用他们的坯布。

    哎,早在十年前,丰田式织机制作所就开始了纺织机械的本土化研究,前两年他们已经完成了这一进程,开始生产自己的纺织机械了,在印染等方面也是如此;可中国眼下能开个机械化纺织厂已经很不错了,很少有人能想到开发纺织机械,两国工业的差距是越来越大了。

    算了,我又不是那些民国大师,光在这感慨有什么用?这些差距可不是说几句就能转变过来的,得一步一个脚印实打实的去做啊!我还是先把大华染厂的第一批布染出来,等有了钱才能琢磨其它事情。

    稍微惆怅了下,沈隆就马上开始了生产,他一边自己干活儿,一边教导王长更,“长更,看到没有,测量水温应该这么用温度计,这样可以避免骤冷骤热,增加温度计的使用寿命,一到这条线就马上开始投料染布,错一点儿这批布就坏了。”

    “掌柜的,我记住了!”王长更瞪大眼睛一点儿也不敢马虎,这可是压箱底的绝活儿啊,放到其他厂子里,那个掌柜愿意给他们教这个?

    “好好学,好好干,等你把这些都学会了,我就让你当主机!”沈隆拍了拍他的肩膀勉励道,主机是这一时期工厂里对技术大拿的称呼。

    沈隆带着王长更、吕登标他们在染厂里忙来忙去,卢家驹的日子可是潇洒地很,这天裁缝把第一件旗袍做好了,他就迫不及待让二太太换上新衣服,一起去渤海大酒店显摆了。

    俩人来到餐厅,到距离舞台最近的桌子坐下,男的西装笔挺,女的旗袍鲜亮,一下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俩人像往常一样喝红酒吃西餐,听着台上歌手的演唱,电视剧里,他俩听的歌是那首著名的《玫瑰玫瑰我爱你》,然而这却是一个bug,《玫瑰玫瑰我爱你》是1940年《天涯歌女》的插曲,现在可还才是二十年代呢,距离这首歌的诞生还有二十多年,怎么可能有人会唱。

    民国第一首流行音乐是1927年的《毛毛雨》,黎锦晖填词作曲,原唱为其女黎明晖,这首歌在《情深深雨蒙蒙》中出现过。

    歌女唱的是一首西洋流传过来的曲子,唱完之后卢家驹鼓掌送上了一个大花篮,于是歌女过来感谢,二太太顺势邀请她坐下喝了两杯,说着说着话题就自然而然地引到了二太太的旗袍上,歌女自然是喜欢的,表示了羡慕。

    “妹妹你真是有眼光,这可是魔都时下流行的新款,全青岛只有一家裁缝店能做。”她把裁缝店的名字地址告诉了歌女,然后又强调道,“要做这种衣服,就得用飞虎牌布,用其他的布可不行。”

    等到了晚上,俩人又去了酒吧,二太太再次斩获了无数羡慕的眼光,官太太、大商人家的千金还有许多和她身份相仿的人都来询问,二太太又把这些话说了一遍。

    第二天再去咖啡厅吃早餐,中午去西餐厅吃西洋菜,晚上吃过晚饭再去舞厅跳舞,几天的功夫,卢家驹和二太太就把青岛名流喜欢出没的地方逛了个遍;这种全新的旗袍样式也迅速在青岛传开,迎来无数名媛千金、摩登女郎的向往。

    青岛最大的布铺——万方布庄,门楣上金字起凸,门两边的石条门厢上镂着对子:“粗麻细纱勤耕事,蜀锦杭绸好还乡。”

    马掌柜正在店里招呼着伙计把布整理干净,这时候一名摩登女郎带着丫鬟走了进来,这一看就是好主顾,马掌柜连忙迎了上去,“您想要点什么?鄙店货品齐全,只要青岛市面上有的,咱们这儿都有。”

    “哦?有飞虎牌吗?我要一匹衣久蓝的。”摩登女郎说道,衣久蓝其实就是湖蓝色。

    “飞虎牌?有这个牌子?我怎么没听过啊?”马掌柜傻了。

    没有买到自己想要的布匹,摩登女郎遗憾地离开了,马掌柜正在那儿琢磨呢,又有一位姑娘走了进来,“你这儿有飞虎牌布吗?我想要一匹桃红的!”

    咋又是飞虎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