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家厉害啊!”工人们也开始小声议论起来,“这布是挺好看的!”

    “那是当然,东家可是去德国留过洋的,学得就是这个!”吕登标也挺直了腰杆帮着自家的表姐夫吹嘘起来。

    “今儿个东家高兴,晚上给你们加菜,吕登标,赶紧出去割上几块肉,我请大伙儿吃肉,吃白面馒头!”卢家驹听到这些就更高兴了。

    吕登标却没有马上答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沈隆,厂里花钱可是这位爷说了才算;沈隆自然不会扫兴,大声说道,“东家这些日子一直在捣鼓印花机呢,现在终于搞出名堂了,这是咱们厂的大喜事,理当一块儿高兴高兴;吕登标,再买点酒吧,大家伙晚上喝两杯!”

    “谢谢东家,谢谢掌柜的!”众多工人齐声道谢,然后沈隆让他们继续忙活,自己拉着卢家驹来到了安放印花机的车间。

    “六哥,你说咱们是不是马上就开始印布往外卖?”卢家驹依旧沉浸在喜悦当中。

    沈隆却拿着布,用指甲在花纹上抠了抠,刮下来颜料对着阳光仔细打量,“家驹啊,做生意可不能这么冲动啊!现在这花纹是出来了,可你试没试过用水洗?我瞅着这花纹颜色有点不稳,或许洗过两次水就得褪色,这要是拿出去卖,非得砸了我们飞虎的牌子不可!”

    卢家驹本能地就想反驳,可一想到六哥的染布技术,顿时闭嘴了,挠了挠头拿着布就去找人洗涮,洗了几次之后,牡丹果然开始掉色了。

    这下卢家驹就好比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蔫了,“六哥,我还真是没用啊,连这点小事儿都干不好!”

    “谁说的?这不挺好的么?你满青岛打听打听,除了你之外还有什么人会开印花机?能印出这么好看的花来?”沈隆继续勉励,哎,这孩子心理素质太差,这才多大点儿事儿啊,就开始怀疑人生了。

    “可印出来的花卉褪色啊!这那能赚到钱!”卢家驹依旧哭丧着脸。

    “那又怎么样?总比一开始好多了吧?饭得一口一口吃,路得一步一步走,你能做成这样,就等于走了九十里路,就差最后十里了;我琢磨着,可能是颜料的配方不大对,我再给你几个方子,你挨个试就行了!”

    经过沈隆的安慰,卢家驹重新焕发了斗志,开始拿着沈隆给的方子继续研究起来;等到了晚上,也没有回家吃饭,而是和工人们一起喝酒庆祝。

    喝着喝着,卢家驹就有些醉了,小声对沈隆说道,“六哥,我怎么觉得在这儿喝酒比在渤海大酒店和娘们儿喝酒还要滋润呢?”

    “那是当然,那些娘们都是图你的钱;这些工人可是真心实意地感激你、尊敬你,当然不一样了!”

    “六哥说得有道理,看来以后我还得在厂子里多待待。”卢家驹深以为然。

    吃过饭,沈隆把卢家驹送上黄包车,目送他离开之后正要返回厂里,就见一个黑影偷偷摸了过来,定睛一看原来是王志武。

    “六哥,大掌柜的带着兄弟们来青岛了,让我来给你报个信,想请你喝酒来着!”王志武说道。

    “柳哥来了?”沈隆顿时一喜,这可是好事儿啊。

    第1649章 当土匪我也是行家

    “嗯,我回去把青岛的情况给大掌柜说了,大掌柜想了想也的确是这个理儿,他张树元总不能追到青岛来吧?再说了,抢小日本可比抢乡里乡亲的舒服多了!所以就带着弟兄们来你这儿了!”王志武说道。

    “大掌柜的在那儿呢?我请大掌柜喝酒去!咱们去临海大酒店!”临海大酒店是苗瀚东的产业,去这儿喝酒店里的伙计不会泄露消息。

    “别介!大掌柜说了,如今你是青岛有名有姓的大人物了,让别人知道你和他有来往对你不好,所以要喝酒还是去山寨里喝吧!”王志武赶紧把他拦住,别说,这柳子帮脑子还挺清楚,这样沈隆就更放心了。

    “柳哥都找到落脚的地儿了?”推辞几下,见王志武态度坚决,沈隆也就不再勉强,回到厂里和账房说了声,从自己的分红里拿出一笔钱来,去青岛有名的饭店买了一些卤肉、凉菜,再去买了几坛子好酒,跟着王志武一起去了山寨。

    路上,王志武说起了最近的事情,柳子帮到了崂山之后,就收复了一波小土匪,占了他们的山寨,这才让王志武和沈隆联系,这人做事还是很细心的。

    “哈哈,兄弟,来就来了,还带这么多东西干嘛?哥哥我现在虽然还穷,可请你喝酒还是没问题的!”一见沈隆,柳子帮就哈哈大笑。

    “看柳哥说的,我最近赚了钱,请哥哥喝顿酒怎么了?来,柳哥,尝尝青岛的螃蟹,这在邹平可吃不到新鲜的!”于是大家伙儿摆开桌子喝了起来。

    这一喝就喝到半夜三更,最后大家伙儿都给喝趴下了,沈隆就在山寨里过了一夜,第二天早上俩人又来到山寨外面,说起了将来的事情,“六弟,给咱说道说道,小日本跑生意都走那几条路,我让人先盯着去。”

    “这个你可就问对人了,如今日本人一般是用船把货运到码头上,然后再从青岛发往山东各地,他们主要走的是这几条路……”沈隆就指着山下一五一十给柳子帮说了起来,不光是商路,还有在那几个地方放哨,在啥地方打劫,完了从那儿撤退都给他说了出来。

    “好啊,六弟,没看出来你还是个行家!照我看,你也别做生意了,干脆和我一块儿上山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算了!”柳子帮这一听就被震住了,很多地方比他想的还要妥帖,这位要是进了吕绿林,那保管也是一号响当当的人物!

    呵呵,这点算啥?如今虎踞东北的老疙瘩,我当年可是把他欺负惨了,说起这里面的门道,咱可是真正的行家!“我倒是想和柳哥一起痛快过日子,可家里有媳妇,现在媳妇又有了娃,真是走不开啊!就只能给柳哥出点主意了。”

    “也对,是我冒昧了;哎,但凡能好好过日子,谁愿意干这个啊!”柳子帮叹了口气,当土匪虽然痛快,可没办法挺起腰杆做人啊,回村里都会被老家人嫌弃。

    “柳哥,这事儿也不一定,照我说柳哥你可是比那些当兵的强多了,起码你只抢那些奸商、土豪劣绅,从来不骚扰普通老百姓,邹平一代的百姓可是念着您的好呢!”沈隆安慰道,“再说了,咱也不一定要一直干这个啊,将来也不是没有另寻出路的机会。”

    沈隆伸手指向东北,“你瞧,老疙瘩当年不也是干这个么?人家现在可是东三省巡阅使了,放到全国都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

    “咱山东和东北可不一样!这是北洋起家的根基,要学老疙瘩可不容易。”袁大头当年当山东巡抚的时候,就把他的新军从小站带到了山东,到了如今民国,山东也一直被北洋牢牢握在手里,此前的孙宝琦、靳云鹏、张怀芝,现在的张树元,日后的田中玉,这些山东都督都是北洋的人。

    期间虽然也有吴大洲、胡瑛等其他势力的都督,可这些人在山东都不长久,都没有北洋的影响大,在这种地方想重复老疙瘩的经历可不容易。

    “此一时彼一时,现在不行,不代表将来不行,咱们只要在崂山站稳了脚,未必没有机会;就算做不到老疙瘩那么大,可当个团长、旅长什么的完全不是问题。”沈隆知道,此后的一段时间军阀混战,各方势力都在招兵买马,绝对不缺招安的机会。

    “现在各省都在琢磨着打仗呢,打仗就要有兵,柳哥你手下的枪杆子多,就肯定有人求着你来当官!”沈隆把自己的分析说了一遍。

    “还是六弟你看得通透,不过咱们都是中国人,打来打去有什么意思?真要有本事,那就把青岛的小日本给赶出去啊!”柳子帮看向海面上的日本商船。

    “所以咱们要找合适的时机,要是刚当上旅长,就被拉到前线当炮灰,这事儿咱们肯定不能干!”沈隆还指望依靠柳子帮壮大自身呢,那舍得他参加军阀混战?

    沈隆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来,“柳哥,你初来乍到,用钱的地方多,这点先拿着,让志武下山买些粮食,好让兄弟们吃饱了;我再给你弄点布,让兄弟们穿暖和一点儿;至于枪炮这些,回头我再想想办法!”

    能花钱买就买,德国人估计是愿意卖的,要是他们不卖那也不怕,大不了我找个地儿去偷上一些好了,保管柳子帮手下不缺枪炮。

    “六弟,你这是什么意思?瞧不起哥哥我还是咋地?”柳子帮那肯收这个?连忙和沈隆推让起来。

    “柳哥,咱们可是拜把子的兄弟,兄弟之间还计较这个就太见外了吧?你要不收就是没把我当兄弟!要是这样我扭头就走!”沈隆假装要生气。

    “哎!六弟,我没白认你这个兄弟啊!”柳子帮感动地眼泪哗哗地,“好,这些钱我收下了,等日后生意做成了,我再送你几样好东西!”

    “柳哥,将来我的生意还指望你照应呢!”在这个年代做生意,背后没个靠山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