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形势和宛城之时差相仿佛,但是当初的他尚且以为能将沈隆牢牢挡在宛城之下,就如沈隆当年把他和曹丕挡在樊城外面一样,谁曾想到沈隆愣是正面强攻就拿下了宛城,如今又将面临沈隆的攻城,曹真却是没多少信心守住了。

    现在距离沈隆拿下宛城可没过多少时间,回到豫州之后,曹真每日召来徐晃、郭淮、王双诸将复盘当日的战事,却觉得沈隆用的乃是堂堂正正的进攻,虽然显得不够灵动,却也让他们无机可乘,就算再来一遍,他们依旧还是失败。

    “吾军之败,在于器械不如蜀军,若是能有蜀汉一般的投石机、床弩,则敌军可破!”郭淮想了半天也只想出了这样一个不切实际的办法。

    “吾已上书陛下,请派遣马德衡前来豫州相助,然马德衡远在扶风,就算接旨后立刻动身,恐怕也来不及了!”曹真苦笑道,他当然知道,但是魏国的工匠却无论如何也造不出这么厉害的投石机、床弩来,而且上次仓促逃出宛城之时,大批工匠都陷落城中,如今甚至连原来的投石机都打造不出来多少了。

    他把希望都寄托到了曹魏朝中最擅长制造机械的马钧身上,但是现在马钧还在扶风老家,要赶到豫州恐怕还得一段时间,那时候豫州恐怕早就陷落了吧?而且……而且就算马钧来了,在短时间之内他就能制造出这些军械么?

    曹真听过马钧还原指南车;改进操作笨重的织绫机;发明由低处向高地引水的龙骨水车;制作出轮转式发石机,能连续发射石块,远至数百步;把木制原动轮装于木偶下面,叫做“水转百戏图”等诸多传说,一直把马钧当做“当时鲁班”来看。

    但和先前在宛城之外见识过的蜀汉军械相比,曹真又有些信心不足了,可有希望总比没有的好,曹真只能下令让亲信副将率领一队精锐北上前去接应马钧;希望马钧能够早点到来,就算……就算豫州守不住,后面还有襄城、颍阳不是么?

    “这就是陛下当年担任过州牧的豫州啊!”沈隆率领众将来到豫州城外高处,查看豫州的城防布局,心中却是想起了刘备几次执掌豫州的经过。

    第一次是陶谦任命刘备为豫州刺史,给刘备增兵四千丹杨精锐,屯兵于小沛,一方面是对抗曹操,另一方面想让刘备攻略豫州,将豫州纳为陶谦的领土。

    第二次是刘备前往许都投奔曹操,曹操给予刘备兵马粮草,任命刘备为豫州牧,刘备回到沛国收复散卒,再度率兵与吕布交战,虽有夏侯惇相助,刘备仍被吕布的将领高顺、张辽所击败,刘备兵败后再投曹操,与曹操联手进攻吕布,最终将吕布彻底击败。

    第三次是在官渡之战时期,袁绍和曹操决战,刘备奉袁绍之名率军绕道偷袭曹操后方,刘备诱使豫州汝南境内的贼寇龚都、刘辟响应,对许昌以南造成骚扰,还斩杀了曹操大将蔡阳,只是刘备又被曹仁所击败,放弃了豫州而投奔刘表。

    豫州乃是九州之一,下辖颍川郡、陈郡、鲁郡、汝南郡、谯郡、弋阳郡、阳安郡、襄城郡、汝阴郡九郡,以及梁国、沛国两国;地处中原,土地富饶,人口众多,乍看起来似乎只要占据豫州就足以争霸天下。

    然而刘备为什么没有凭此成就霸业,反倒被人像丧家之犬一般连续赶出?沈隆琢磨着可能有两种原因。

    其一,豫州乃是九州中心,号称中州,乃四战之地,且大部分位于平原无险可守,东西南北全都是敌人,不适合作为起家的根基。

    其二,豫州富庶这当然是好处,可正因为豫州富庶,也然这里的士族豪门远比其他地方多;别的不用说,单看颍川这个地方就知道了,荀彧、荀攸、郭嘉、陈群、戏志才、徐庶、钟会、郭图、辛评、辛毗、司马懿这些谋士尽数出自颍川,可谓是“天下谋臣半颍川”。

    但是细数这些人,除了徐庶曾经短暂在刘备手下干过之外,剩下的一个都没有归顺刘备;哦,陈群倒是在刘备当豫州牧的时候当过一段时间的别驾,但是等曹操拿下豫州之后,陈群父子见到曹操就马上出拜,曹操久闻其名,便征陈群为司空西曹掾属,从今以后陈群就开始给曹操卖命了,一直到现在还在辅佐曹丕。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还不因为曹操是士族,对颍川这帮人来说,他们和曹操是天然一党;汉末士族以颍川汝南最多,汝南士族以袁家为尊,为了和汝南士族一较高下,颍川士卒自然选择曹操,至于刘备,不过是个破落宗室而已,他们才看不上。

    在迎了汉献帝之后,荀彧为曹操引荐了大量颍川人才,在曹操身边形成了一个庞大的颍川士子集团。

    那为什么漏了徐庶呢?因为徐庶是寒门出身啊,和他们这伙不是一路人,郭嘉虽然也是寒门出身,可他早已预料到了汉末乱局,早就开始了准备,和颍川士族交好,所以在戏志才死后,曹操询问荀彧谁可以接替戏志才的时候,荀彧就毫不犹豫推荐了郭嘉。

    徐庶投奔刘备,细细想来却是一个失落者投奔另一个失落者啊;徐庶日后到曹操帐下并未得到重用,演义中说他一直忠于刘备的缘故,可实际上沈隆觉得,怕是和颍川士族集团的排挤有莫大关系。

    就在沈隆观察豫州形势的时候,马钧也接到了圣旨,收拾行囊南下了。

    第1718章 下豫州又得良才

    “自陛下暂弃此地之后,豫州已然多年未逢战火,如今看来,这豫州的城墙尚不如宛城坚固。”沈隆指着豫州城墙说道,自从关羽拿下樊城之后,宛城就成了蜀汉和曹魏相争的前线,其后曹丕亲征樊城,又在宛城驻扎,因而宛城的城防先后两次进行了修补,坚固程度早已超过了豫州,反观豫州则因为长期和平,城防体系多有疏漏。

    “兼之曹真恐怕早已胆寒,拿下豫州理当不难;军师,末将请为先锋!”关兴连忙出列请战,先前几战他没捞到多少战功,都被张苞、赵统、马岱等人抢了先,面子上可是有些挂不住,而且也担心回去之后关羽责罚,于是下定心思一定要在豫州立功。

    “军师,末将愿下军令状,若是拿不下豫州,末将愿受军法从事。”其余张苞、邓艾等人也不甘人后,纷纷求战。

    “不急,不急,以某观之,曹子丹此番定然不会困守城中。”沈隆轻摇羽扇道,曹真明知道豫州挡不住蜀汉大军的攻击,那么为了博一道渺茫的胜机,估计会出城野战吧?

    看完城池之后,沈隆率军回营,吩咐营中多做戒备,到了夜间曹真果然派兵出城偷袭来了,却被沈隆候了个正着,损兵折将狼狈而归。

    回去修整数日,眼看着蜀汉大军的攻城器械又要准备妥当,曹真不得不率领大军出城和沈隆决战了,双方在豫州城外摆开阵势,厮杀一触即发。

    这次曹真没有让人出阵斗将,反正肯定打不过,何苦再送人头呢?虽然说王双或许能胜过关兴、张苞等小将,可沈隆还在对面坐着呢,到时候人家出马,王双还是得跪,与其如此还不如直接率领大军一拥而上,或许还有几分胜算。

    沈隆命人挥动旗帜,后方的投石机和床弩齐齐发射,沈隆试图一次打破曹魏的军阵,野地浪战军阵齐整乃是先要,要是军阵出现疏漏,那获胜的希望必然大大降低。

    数十斤的石弹不断落在曹魏大军头顶,长枪一般的弩箭一箭便可射穿好几名曹魏士兵,在如此猛烈地攻击下,曹魏大军顿时出现了慌乱。

    曹真眼下也顾不得许多,拼命催促着曹魏大军冲阵,光站在这里挨打可不是事儿,唯有和蜀汉大军混杂在一起,才能让投石机和床弩失去作用。

    在曹真的指挥下,魏军之中最精锐的虎豹骑开始了冲锋,虎豹骑的士卒皆是百里挑一,在其他军中可以担任将领的人在虎豹骑中仅仅是一名普通的士兵而已,从创立之初这支军队就牢牢握在曹家嫡系之手,先是曹纯、再是曹休,如今曹真则是虎豹骑的统领。

    这支军队也创下了赫赫战功,昔日曹纯率军在南皮大破袁谭并斩其首,其后曹纯又率虎豹骑大败乌桓,俘虏蹹顿单于;建安十三年,曹纯在长坂坡击败刘备;建安十六年,虎豹骑再败马超;建安二十三年,虎豹骑在下汴击败张飞、马超……

    如此精兵,在蜀汉或许只有陈到的白耳兵方能与之一战,先前曹真守城不出,虎豹骑也就没了用武之地,现如今两军在城外野战,虎豹骑总算是可以派上用场了。

    先前在宛城,他们不发一矢就狼狈逃走,虎豹骑全军士卒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此番出战,立刻如同下山之虎、出林之豹一般向蜀军冲来,直指沈隆的中军。

    沈隆中军巍然不动,待虎豹骑冲到一矢之外,中军忽地两边闪开,露出了后方密密麻麻的床弩,原来沈隆早有防备,在中军埋伏下强弓硬弩,只待虎豹骑过来,只听崩崩弦声不断,长枪如林直射虎豹骑。

    长枪一般的箭矢直接贯穿了战马和马上的骑士,虎豹骑阵型大乱,乘此良机,关兴、关索二人从斜刺里杀出,将虎豹骑懒腰截成三段。

    曹真大惊失色,连忙亲率兵马来救,然则却被马岱、邓艾等人挡住,让援军迟迟不能救援,曹真只能眼睁睁看着关兴、关索将虎豹骑消灭殆尽。

    失了最精锐的虎豹骑,魏军士气大衰,被蜀军大败之,曹真率领残兵败将狼狈逃回城去;守城守不住,这野战也败了,曹真顿觉毫无胜机。

    勉力坚持了十余日,王双、徐晃、郭淮等人先后出城搦战,尽为沈隆所败,眼看着豫州的城头已经被投石机砸得残破不堪,城墙上密密麻麻插着床弩发射的巨大箭矢,曹真心下已经知道,豫州也守不住了。

    曹真乃是曹魏名将,在这种时候,他做出了唯一能做的决定,那就是率领大军撤退,暂且保存实力,以待良机。

    他原本想趁着夜色退出豫州,谁曾想他的举动完全落入沈隆的眼中,前军刚出豫州,沈隆就指挥大军发动了猛攻,曹军士卒一心想要撤退,根本无心守城,被他一鼓而下,曹军顿时陷入混乱之中。

    一路追杀,从太阳刚刚升起一直追杀到了正午时分,道路两旁倒地死伤的曹魏士卒无数,最后还是徐晃舍命断后,才让曹真暂且逃脱,直奔襄城去了。

    可惜徐晃却受到关兴、关索二人的围攻,被生擒活捉,关兴笑道,“昔日樊城一战,叔父不念旧情,执意要斩杀吾父,今日侄儿却不能如同叔父一般,侄儿这就送叔父去荆州,好和吾父叙旧,吾父定会善待叔父!”

    他现在可是志得意满,当年樊城一战的对手里,庞德被关羽所斩,于禁被俘,曹仁病故,如今徐晃也被拿下,当日的敌人已经全都解决了。

    “军师,末……末将拿了一名曹魏官员,不知……不知该如何处置,还请军师示下。”这时候,邓艾也带着一名文官打扮的人来到沈隆面前。

    “敢问阁下高姓大名!”沈隆问道。